还没下令。
一百五十米。
新兵里有个小伙子牙齿打颤:“长官,打吗?打吗?”
“闭嘴。”汤姆在旁边低声说。
一百米。
这个距离,德国人已经能看见第二层的铁丝网了。但他们看见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进了射程。
约瑟夫抬起右手。
“全体——”
灰绿色的人群一脚踩进了铁丝网前的浅坑,那是昨天晚上约瑟夫派人挖的“减速带”,三十公分深,只有二十公分宽,人踩上去一定要绊一下。第一排的人果然绊住了,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往上堆。
约瑟夫手一落。
“开火!”
三挺刘易斯机枪同时开火,步枪也响了。整条战壕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两遍火力,铺出一张网。
五秒钟之内,浅坑前堆起了第一批尸体。
还活着的德国人开始卧倒、反击。他们确实训练有素,他们没有溃退,反而就地组织火力点,想用MP18和掷弹筒压制。
第一颗手雷在约瑟夫左侧二十米的位置炸开。一个新兵的头盔飞上了天,人没了声音。
“补位!”汤姆喊,“七号位补位!”
“第三排,掩护!”约瑟夫喊,“让新兵先下!汤姆,你带他们!”
“是!”
汤姆一猫腰就往左翼跑。他跑过去的时候,经过约瑟夫身边,手在约瑟夫肩膀上拍了一下。
约瑟夫没回头。
他正看着前方。
他看见远处雾里有影子在动,但不是往他这边动。
那些影子在往更远的后方动。
他们要绕过去。
约瑟夫的嘴角绷紧。
德军的战术是他最早预料到的:如果正面被挡住,突击队就会寻找结合部,从侧翼插入,打乱后方。如果他不管,这些人会在十分钟之内,切到他的指挥部后头。
他抓过电话。
“营部!营部!林登呼叫!”
电话通了,是阿尔弗雷德。
“林登,你这儿怎么样?”
“营长,我正面顶住了,但德军正从我左侧四百码位置往后渗透。他们要插到我们身后切联络线。我左侧是D连的防区,D连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D连已经崩了。刚刚收到报告,D连连长阵亡,阵地失守。”
“那我左翼就完全敞开了。”
“是。”
“请求机动权。让我带第三层的预备队出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约瑟夫听见阿尔弗雷德的呼吸。
“……准了。”阿尔弗雷德最后说,“你带出去。但是林登——”
“说。”
“你得回来。你给我回来。”
约瑟夫顿了一下。
“是,长官。”
他把听筒挂回去。
然后扭头对传令兵说:
“吹哨。集合预备队。我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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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
约瑟夫带队在交通壕里集结。每人双份的.303子弹、两颗手榴弹、一把铲子。汤姆没跟过来,他在正面顶着新兵补位,走不开。
顶替汤姆的是一个叫麦克格雷格的老兵。麦克格雷格是个苏格兰人,脸上有道从鼻尖到下巴的疤,是伊普雷那年德国人的刺刀划的。
“长官。”麦克格雷格说,“我们去哪儿?”
“左边。”约瑟夫指了指地图,“这片小树林。德国人正从这儿往我们后边插。他们走得很快,没带重武器,一队估计两三个机枪组、几十把冲锋枪。我们绕到他们后头,从后面咬。”
“绕?”麦克格雷格挑眉,“大白天?”
“雾还没散。”
麦克格雷格看了一眼头顶。雾的确还在,但已经能看到二百码了。
“再过一个钟头就没了。”
“一个钟头够了。”
约瑟夫拍了拍他。
“你带头,我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