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闭了一下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从法国带回来什么没有?”莫里斯夫人问。
约瑟夫睁开眼睛,“带了一块黑色的羊毛头巾。是我在加莱港看见的,我当时想,她可能会喜欢。”
“哦。”莫里斯夫人说,“那挺好。”
她用围裙角擦了一下手指头上的面粉。
“明天你给她吧。”莫里斯夫人说,“但是你给她的时候,你听我一句。”
约瑟夫看着她。
“你别多说。你就把头巾给她,告诉她这是给她的。一句多的都别说。”
约瑟夫没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碟杏仁饼干。饼干的边缘有一圈焦黄色,是莫里斯夫人烤东西一贯的火候。
“你要是多说一句,她下个月去考文垂之前要哭一个礼拜。你少说一句,她到考文垂之后就能挺过来。”
约瑟夫慢慢点头。
“好。”
莫里斯夫人站起来,“听我唠叨了这么久,累了吧?去睡吧。克拉克会带你去伯爵给你安排的客房。”
她走到厨房门口,顿了一下,“欢迎回家,约瑟夫。”
她推门走进了灶台后的储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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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已在门廊候着。他圆滚滚的身子裹在管家制服里,银纽扣绷得发亮,活像一只穿了礼服的企鹅。
约瑟夫一走出来,他便清了清嗓子,那把细嗓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林登先生,请随我来。”
他在前面引路,胖胖的后背绷得很直,走路比平时快了半拍,脚步却有些乱,在转角处差点撞上墙边的烛台。他慌忙伸手扶住,回头看了约瑟夫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蓝厅套房,伯爵亲自……亲自吩咐的,”他边走边说,嗓音不知为何越说越细,“都已经打扫妥当,热水也备好了,被褥是新换的,窗帘是……”他偷偷瞄了一眼约瑟夫,吸了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什么勇气,“对了,我在《泰晤士报》上看到了,关于您的那篇报道。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当真是……了不起。我就说嘛,林登先生从前就不是寻常人。”
约瑟夫没说话。
克拉克的脖子往下缩了缩,继续走,走了几步又道:“听说国王陛下亲自……亲自接见了您?那一定是气度非凡,陛下慧眼,一眼就……”
走廊里只有脚步声。
克拉克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自己讪讪地咽了回去,白手套在裤缝边蹭了两下。
走到楼梯顶端,他侧身让道,又挤出一句:“以前在庄园里,我如果有什么……怠慢之处,还望上尉大人……”
“窗帘是什么颜色的?”约瑟夫忽然问。
克拉克一愣,“啊?”
“你刚才说到窗帘。”
“是、是蓝色的,配套房的名字……”
“嗯。”约瑟夫走进套房,随口道,“谢谢你,克拉克。”
“哪、哪里,哪里!”
门被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克拉克站了片刻,胸口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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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走进房间,把旅行袋放下。
房间很大,比他从前在阁楼住的那间,大出去十倍不止。
阁楼夏天像蒸笼,冬天结霜,床板嘎吱作响。这里的地毯厚实,踩上去无声无息,窗帘是深蓝色的,厚重地垂到地面,壁炉里还燃着火,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他把那个橡木小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盒子里是汤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