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在这片防区搞过一次野战训练。”约瑟夫把油纸折起来塞回挎包,“训练的内容是预备掩体构筑。每个掩体能塞二十人,弹药口粮足够支撑三天。”
哈里斯的嗓子动了一下。
“长官,旅长下了死命令——”
“我知道。”
“——一点也不能丢。”
“我知道。”
约瑟夫抬头看天。云层很厚,往北边压过来。
天快亮了。
“哈里斯。”
“长官。”
“你是战场老兵了,我问你一句,这防区你来守,能守得住吗?”
哈里斯沉默了。
良久,他摇了摇头。
“守不住,这就是个泥塘。”
约瑟夫拍了拍他的肩。
“叫所有排长,半小时后到C排掩体集合。”
“是,长官。”
哈里斯转身走了。约瑟夫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趴到胸墙上,向北看。
远处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灰土地,再往后是一道隐约的德军堑壕。雾从洼地里慢慢起来,糊了一层白。
约瑟夫眯起眼睛,他能看见雾中隐约的人影。那是德军的工兵正在前推进,他们带的是冲击桥板。
德军这是要用胡蒂尔战术。短促炮击,毒气覆盖,突击队渗透。
约瑟夫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放下,下了胸墙,往掩体走去。
利斯河战役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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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约瑟夫摊开地图。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他只讲三件事。
第一,这几天,德军会发起一次师级规模的炮火准备,覆盖全防区。任何留在正面战壕里的人,都活不过半小时。
第二,他要把整个加强连打散成七个独立战斗组,每组二十二到二十五人,机枪一挺,弹药三个基数,干粮三天,分别进入七个预设掩体。掩体的位置已经在草图上标好。
第三,所有人都要严守一条命令:在他亲自发出信号之前,谁都不准开火。哪怕德国人从你头顶上踩过去,也不准开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
一个年轻的少尉先开口。他是个新晋军官,一脸还没褪干净的学生气。
“长官,这……这违反上面的命令。我们必须坚守阵地,上面说了……”
“少尉。”约瑟夫看了他一眼,“上面说的是‘阵地’。你告诉我,阵地是什么?”
少尉愣住了。
“地图上画了线的那一段战壕?还是这片防区?还是说,是我们这些人和我们手里的枪?”
少尉张着嘴,没答上来。
“旅长命令我们守住防区。我会守住,但我不会让我手底下两百个弟兄,在半小时里被德国人的二十一厘米榴弹炮一个个砸成肉酱,然后让德军像散步一样走过来。”约瑟夫的声音不高,也没有怒意,“我会守住,但我用我的方法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