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趣又讽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不是为了算清楚一笔账去辩解的。
他只是想跟过去真正地道个别。
但奈何自己的语文水平实在太差,一直找不到那个合适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来画个句号,而不是来在句号后面再补一刀。
路明非想着想着就忘了自己回去接水的意图,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站的时间有点长,长到阳光把他的影子从左脚挪到了右脚。
直到他的后脑勺上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路明非被这股熟悉的力道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捂着头转过来,正对上林登那双藏在圆墨镜后面的眼睛。
今天林登没带苏茜,没带楚子航,只是一个人站在街边,手里依旧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咖啡,表情介于“我来接你下班”和“我来验收项目成果”之间。
“呦,我们的路公子怎么一个人在银行门口站着,还如此迷茫?”
林登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比了个捻钞票的手势,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得能拧出汁来,“难道是在想下一步的投资战略?”
“老老老老板您别逗我了,”路明非慌忙把手里的名片塞进裤兜,脸上的迷茫也瞬间变成了苦笑。
“我肚子里就这点墨水我还能干啥,最多就买几个手办罢了。”
然后他又想起刚才的场景,一脸无语的向林登吐槽道:
“我跟您说刚才那个穿西装的,他跟我说什么‘核心范畴’‘美言几句’,吓死我了,我什么时候进过核心范畴。”
“我连咱咨询所的冰箱怎么补货都是上周末才学会的。”
“还有我跟您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纠结,但嘴角却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就像是一个孩子放学回家后,用批判性的语气给父母吐槽学校里发生的或有趣、或滑稽的新鲜事儿。
而这种氛围,在路明非过去十几年的生活中从未体验过。
林登显然注意到了这些,于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显然知道那个精英是谁,但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啜了一口咖啡,等着路明非把话说完。
路明非说到一半自己停了,因为他意识到林登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那个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将猎人误认成母亲的憨批幼熊一样。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他挫败地垂下肩膀,“反正您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全是。”林登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随手搁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既然你没什么主意,那作为你现在的法定监护人,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些小钱钱保管投资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路明非的各种表情,等着看这个突然换了个身份的衰仔护食的样子,像只小白兔把胡萝卜藏在背后,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但路明非的表情忽然亮了,还带着一股林登看不懂的“你终于开口了”的释然。
“我勒个去老板您要是有这个意思就太好了!我这两天愁得都快掉头发了。”
“这真不是夸张,是真的掉!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都要有好几根!”
“您知道我在接星际陪玩之前手里最多拿过多少钱吗?五十块!现在突然这么多,我哪有主意啊?”
“放银行怕贬值,放家里怕被偷,投股票怕亏得裤子都不剩,就连买个贵点的东西都怕被骗!”
他摆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给林登统计,仿佛他收到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虽然有钱了确实好,但我一时半会儿是真的适应不了啊!”
“您要是能帮我管,那可真是救了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