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王宣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削的背影，马尾一甩一甩的。
走到路口，有一个报摊，摊上摆着今天的报纸。王宣停下来，拿起一份《明报》，翻了翻。
娱乐版头条——“新秀大赛落幕，张学友夺冠，周慧敏屈居亚军”。
他又翻了翻，看到另一篇文章，标题是“华宣影业异军突起，有望包揽年度票房前十半壁江山”。
他仔细看了那篇文章。记者把今年上映的电影票房排了个序，第一名是《最佳拍档2》，第二名是《夏洛特烦恼》，第三名是《五福星》。
第二名，第四到第十名，华宣占了五个。
《开心鬼》《咖喱辣椒》《空心大少爷》《精装追女仔》《僵尸先生》。
文章最后说，“华宣影业今年出品了六部电影，其中五部进入年度票房前十，王宣成为本年度最炙手可热的电影人。”
王宣看着那篇文章，嘴角扯了一下。
年度前十，他占了五个。
第三名是嘉禾的《五福星》，第二名是他的。
第一名是新艺城的《最佳拍档2》。
明年，他要拿第一。
“宣哥，你看什么？”周慧敏凑过来。
“没什么。”
王宣把报纸放下，投了一个硬币，拿起一份，夹在腋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逛了一个多小时，周慧敏在一家服装店前停下来。
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简单，大方，领口绣着几朵小花。
“好看吗？”她指着那件裙子。
“好看。”
“我进去试试。”
她走进店里，店员迎上来。
周慧敏摘下口罩，店员愣了一下，认出了她。
“你……你是周慧敏？”
“嗯。”
“我昨晚看了你的比赛，你唱得好好。”店员有点激动。
“谢谢。”周慧敏脸红了。
店员把那件裙子取下来，递给她。周慧敏走进试衣间，王宣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周慧敏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很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她纤细的小腿。
领口那几朵小花，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好看？”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好看。”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我买了。”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去柜台付了钱。
王宣要帮她付，她不让。
“我自己买，我有钱。”
王宣没坚持。两个人走出服装店，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宣哥，晚上去哪？”
“你想去哪？”
“我想去你那边。”
王宣看着她。“哪个这边？”
“新买的那个。”
王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
两个人上了车，王宣发动引擎，往九龙塘开。
周慧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拎着那个袋子，嘴角翘着。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王宣停好车，下了车
周慧敏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去。
客厅里的灯亮着，窗帘没拉，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王宣关了灯。月光下，周慧敏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拎着那个袋子。
“宣哥。”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跟你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了。”
王宣没说话。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摘下口罩，抬起脸，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袋子拿过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低下头，吻她。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凉意。
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攥住他的衬衫，攥得很紧。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
她轻轻推开他，呼吸有些不稳：“宣哥。”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还你？”
王宣看着她：“不用还，你跟着我，就是还了。”
她笑了，笑得很轻。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猫。
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她轻得像一片叶子。
她靠在他怀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
他把她放在床上，她躺下来，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亮亮的。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关了灯。
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红的绿的黄的。
黑暗中，她的身体很热，像一团火。
她的手在他背上摸索，指尖温热，像在弹钢琴。
很久以后，一切安静下来。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轻轻的，暖暖的。
“宣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王宣搂着她，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划过。
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绸缎。
“宣哥。”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王宣低头看着她：“不会。”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轻。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那就好。”
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灭了。
天快亮了。王宣拿起床头柜上的大哥大，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二点了。
他等着情报。
九月了。
【每月情报1】：1983年日本电影票房榜出炉，冠军《南极物语》轰下59亿日元，高仓健主演的这部雪地冒险片，光是制作就砸了25亿日元，拍了三年才完成，在日本影史票房榜上牢牢霸占第一名长达17年。
【每月情报2】：好莱坞那边，1983年北美票房冠军是《星球大战3：绝地归来》，北美票房2.53亿美元，全球3.8亿往上。他最佩服卢卡斯的一点是，不仅有票房，还有周边，玩具、漫画、游戏、小说，一条完整的产业链。香港几家公司只会卖拷贝、卖录像带、卖外埠版权。
【每月情报3】：香港楼市在持续暴跌，1982-1983年受经济波动和中英谈判影响整体下跌了60%，已经到了崩溃的地步。
六十万一套的三房，现在二十多万就能拿下
他把这三条情报又看了一遍，扯了扯嘴角。
好莱坞的卢卡斯在造帝国，日本的藏原惟缮在拍史诗，香港这帮人在干什么？
在拍快餐，在跟风，在抢钱。
曾志伟的僵尸片拍了一半导演跑了，新艺城那帮人在忙着内斗，邵逸夫把重心都转到电视上了，嘉禾靠着洪金宝和成龙撑着，但也就那样。
他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快钱他也要赚，但天花板不能只有这么低。
他看了看躺在身边的周慧敏，她还是睡得很沉，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很软，像绸缎。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忽然想，这个女人，他这辈子是放不下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多温柔，是因为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