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宣没去公司，也没去片场，直接把车开到了向华胜的公司楼下。
永盛电影公司在尖沙咀一栋不起眼的大厦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电梯口贴着一张A4纸。
上面打印着“永盛电影公司”几个字，旁边还贴着一张《大小不良》的海报，海报边角已经有点卷了。
王宣上了电梯，按了八楼。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扫地的大姐在拖地。
“王先生？”
大姐抬起头，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粤语：“你找边个？”
“找向先生。”
“向先生还没到，你进去坐低等啦。”
王宣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电影海报。
《大小不良》《花心大少》《最佳拍档》。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植，叶子有点发黄，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王宣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晨光里袅袅飘散，他看着墙上那些海报，脑子里转着那些事。
向华胜这个人，讲义气，够朋友，但做生意也有一手。
他知道怎么用人，怎么分钱，怎么让身边的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门开了。
向华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见王宣，笑着点了点头。
“宣仔，这么早？”
“向先生，打扰了。”
“打扰什么，坐。”向华胜在对面坐下来，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王宣。
王宣接过烟，点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
向华胜先开口了：“听说你昨天见了华纳的人？”
王宣看了他一眼：“向先生消息真灵通。”
“不是灵通，是圈子小。”向华胜吐了一口烟：“华纳那边的人来香港，首先找的是我们永盛。
但我没见，让他们先去找你。”
王宣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在香港有院线，有发行渠道。
我没有。
他们找我，我也做不了。”
向华胜笑了笑：“但你不一样，你吃得下。”
王宣没说话。
向华胜这个人，不是大方，是会算账。
他知道自己吃不下华纳的片子，不如让王宣去吃。
等王宣吃下了，他再想办法分一杯羹。
这就是向华胜，永远不吃亏，也永远不让朋友吃亏。
“向先生，华纳那边我谈下来了。先试一部，《小魔怪》，圣诞节档期上映。”
“《小魔怪》？什么片子？”
“好莱坞的，合家欢喜剧。有特效，有笑料，有温情。”
向华胜想了想：“行。你发，我帮你宣传。”
“不用，宣传我自己做。你帮我盯着新艺城那边就行。”
向华胜笑了：“你是怕曾志雄搞鬼？”
王宣没接话。向华胜点了点头：“行，新艺城那边，我帮你盯着。”
王宣从向华胜的公司出来，上了车，往公司开。
路上车不多，阳光照在街面上白晃晃的。
到了公司，陈明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手里拿着一摞报表。
“宣哥，昨天的票房报告出来了。”
王宣接过来，翻了翻。《开心鬼》上映一个月，累计票房两千一百万，还在涨。咖喱辣椒上映三周，累计票房一千三百万。《精装追女仔》上映两周，累计票房九百五十万。三部片子加起来四千三百五十万。去掉成本，去掉院线分成，落到华宣口袋的，至少还有两千万。他看了几页，把报表放下。
“《小魔怪》的排片表出来了吗？”
“出来了，院线那边给了十五家影院，黄金场次占七成。”
“不够，再加五家。”
“宣哥，邵氏那边的档期已经满了……”
“满了就挤！”
陈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王宣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发呆。
下午，王宣去了半岛酒店。
大卫·罗森住在酒店里二十二楼，一间海景套房。
王宣到的时候，大卫正在打电话，看见王宣进来，他指了指沙发，示意王宣先坐。
王宣坐下来，点了一根烟。大卫的电话打了快十分钟，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王宣听不太懂，但偶尔能抓住几个词。
“budget”“deadlie”“tract”。
挂了电话，大卫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两杯威士忌，推了一杯过来。
“王先生，我们继续谈。”
王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大卫先生，昨天谈的，我回去考虑了一下。五五分，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华纳的电影，我不仅要代理发行，还要参与投资。”
大卫愣了一下:“王先生，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你就回去请示。能做主的人，再来跟我谈。”
大卫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王先生，你这个人，胃口很大。”
“不是胃口大，是想做大。”
大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我回去请示。但《小魔怪》的发行，你要先做起来。这是敲门砖。”
王宣点了点头：“《小魔怪》的宣传方案，我下周一给你。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开始铺。”
“好。”
王宣站起来，伸出手：“大卫先生，合作愉快。”
大卫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王宣从半岛酒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夕阳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站在酒店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清水湾开。路上车不多，他脑子里想着刚才跟大卫谈的那些事。
五五分，参与投资，华纳的片子他要分一杯羹。
大卫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但他不急。
他等得起。他现在手里有筹码，有好几部卖座片，有院线，有发行渠道。
华纳想进香港市场，绕不开他。他可以等，但他们不一定等得起。
车子开到清水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码头上亮着几盏灯，昏昏黄黄的，照着那些破旧的渔船和集装箱。
陈木胜蹲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嘴里叼着烟。
刘德华站在码头边，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束花。
王祖娴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海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王宣下了车，走过去。陈木胜抬起头，把烟拿下来：“宣哥，来了？”
“嗯。拍到哪了？”
“最后一场，华弟在码头等Jojo。”
王宣走到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刘德华站在码头边，手里拿着那束花，低着头。
花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他还在等。
镜头推近，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
陈木胜喊了一声“Actio”，刘德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艘渔船，灯光一闪一闪的。
“卡！”陈木胜喊了一声，“过了！”
刘德华把花放在旁边的木桩上，走过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宣总，今晚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他跟工作人员道了谢，跟陈木胜握了握手，又跟王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