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还没升起来，九龙塘的街灯还亮着，王宣的大哥大已经响了第三次。
第一次是陈明，说公司楼下堵了一堆记者，问他从后门进还是前门进。
王宣说前门，堵就堵。
第二次是向华胜，只说了一句“宣仔，你胆子比我大”，就把电话挂了。
第三次是洪金保，洪金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宣仔，你签了梁家灰？”
“签了。”
“你知不知道湾湾那边已经放话了？谁用梁家灰拍戏，谁的电影就别想进湾湾市场。”
“知道。”
“那你还签？”洪金保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不太理解又像是不太放心。
“嘉禾这边，何生让我问你，《驱魔先生》的湾湾版权，你打算怎么办？”
王宣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洪大哥，《驱魔先生》的湾湾版权，我可以不要。我本来就没打算卖湾湾。”
电话那头洪金保沉默得更久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洪金保挂了电话，连再见都没说。
王宣把大哥大扔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湾湾市场，他不在乎。
湾湾封杀就封杀，大陆市场，其他国家的市场足够大，他不需要靠湾湾吃饭。
王宣到公司的时候，门口果然围了一群记者，扛着相机举着话筒，把他堵在半路上。
有记者把话筒怼到他脸上问他对湾湾市场怎么看，他说不看。
又问他不怕封杀吗，他说怕什么。
记者们散了，王宣上了楼。
陈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摞报纸。
头条全是梁家灰签约的消息，有的说他是虎口拔牙，有的说他不知死活。
有的说他是义气仔女，不惜得罪湾湾也要签人。
王宣把报纸翻了翻放在一边：“银都的人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
银都机构的人来得准时。
三点整，陈明领着两个人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中山装男人伸出手，王宣跟他握了握。
“王先生，你好。我是银都机构的副总经理，叫廖一原。”
“廖先生坐。”
王宣指了指沙发。
廖一原坐下来，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王宣看着那个文件夹，廖一原没急着打开。
“王先生，你在湾湾的事，我们听说了。”
“听说了？”
“听说你签了梁家灰，湾湾那边要封杀你。”
廖一原笑了笑：“王先生，银都机构是左派公司，我们不怕湾湾封杀。
王先生不怕湾湾封杀，我们也不怕。
银都每年都要跟香港的电影公司合作拍片。
我们有人、有钱，缺的是好本子、好导演。”
王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廖先生想怎么合作？”
“合拍片。银都出钱，华宣制作，利润按比例分。
发行方面，内地归银都，海外归华宣。
王先生在香港有院线，在海外的路子也广，银都愿意跟你合作。”
“内地市场我感兴趣，但合拍片规矩多，审查严，周期长。”王宣吐了一口烟。
廖一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先生，规矩是规矩，但我们可以优先审你的片子，争取把周期缩短。
银都在这方面还是有点面子的。”
“谁拍？”
“银都出钱，华宣拍。导演你定，演员你定，剧本你定。银都不干涉创作。”
王宣靠在椅背上，盯着廖一原看了几秒。
这个条件不差，银都出钱，华宣拍，创作权还在他手里，相当于有人送钱给他拍片，还不用看脸色。
他伸出手，跟廖一原握了握。
“廖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廖一原站起来，年轻女人收好文件夹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到门口，廖一原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先生，梁家灰的事，你做得对。”
“廖先生，我没做什么对的事。我只是签了一个好演员。”
廖一原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消息传遍全港。
那天傍晚，铜锣湾的茶餐厅里有人在看报纸，九龙塘的片场里有人在议论，尖沙咀的酒吧里有人在喝酒骂娘。
有人说王宣是傻子，有人说王宣是英雄，有人说王宣早晚要栽跟头。
曾志伟在新艺城的办公室里跟麦嘉拍桌子。
他让麦嘉想办法把梁家灰挖过来，麦嘉没理他。
黄百鸣坐在旁边喝茶，石天站在窗边抽烟。
曾志伟说他们没种，被麦嘉呛了一句。
曾志伟的脸色白了白，摔门走了。
向华强听到消息亲自打电话给王宣说要请他吃饭。
向华胜坐在旁边听着，向华强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交定了。”
王宣说吃饭等有空再说，向华强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王宣忙完之后去骆克道找梁家灰。
摊位还没收，梁家灰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在木头上刻东西。
摊位上的手链项链耳环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串孤零零地躺在红布上。
梁家灰抬起头看见他，把锤子放下，把木头塞进包里。
他站起来。
王宣递了一根烟给他，他接过去点上。
“宣哥，今天有很多人来买我的手链。”
“那是冲着你的名声来的。跟你的手艺没关系。”
梁家灰吸了一口烟，笑了笑：“宣哥，你说话真直接。”
“直接点好，省得你胡思乱想。”
王宣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以后不用摆摊了，明天来公司，陈导要跟你讲戏。”
梁家灰点了点头，把锤子、木头、红布、折叠椅一件一件收进包里，拉好拉链背在肩上。
.......
第二天一早，王宣刚到公司，陈明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宣哥，湾湾那边来人了。“
王宣抬起头看着他。“谁？“
“湾湾电影事业发展基金会的，姓周，叫周明义。说是来跟你谈谈梁家灰的事。“
“让他上来。“
陈明犹豫了一下：
“宣哥，这个人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