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银都机构的人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廖一原。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像刀刻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上次那个年轻女人，还是那副打扮.
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穿着一件黑色的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陈明把人领进来的时候，王宣正在看《逃学威龙》的票房报表.
上映一周，累计八百五十万。
“王先生，你好。”中山装男人伸出手，握着很有力，不像廖一原那么客气。
“我是银都机构的总经理，姓张，张善琨。”
王宣愣了一下。
张善琨？长城公司的创始人？
不对，长城公司是他创办的，银都机构是1982年由长城、凤凰、新联合并而成的。
张善琨1983年应该还在银都，但具体职位他不太清楚。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能拍板。
廖一原是副手，他是正的。
他来谈，说明银都重视这次合作。
“张先生坐。”
张善琨坐下来，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张善琨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了一眼，推过来。
“王先生，这是银都草拟的合拍协议。银都出钱，华宣制作。
利润按三七分，银都三，华宣七。
发行方面，内地归银都，海外归华宣。
都不干涉创作。”
王宣拿起协议翻了翻。条款写得很细，从投资金额到分账比例，从拍摄周期到发行渠道，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几页，把协议放下，点了一根烟。
“张先生，条件不错。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银都跟华宣合作，拍什么？”
张善琨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想拍什么？”
“什么都想拍。喜剧、动作、爱情、灵幻，都可以。”
王宣吐了一口烟：“但我有一个要求——片子要能过审。”
张善琨笑了。“王先生，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银都在内地有渠道，过审的事，我们帮你搞定。”
“那就好，协议我签。”
张善琨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王先生，还有一件事。银都希望跟华宣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除了这部合拍片，我们还想跟王先生谈谈其他的合作。”
“什么合作？”
张善琨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在内地投资电影院？”
王宣愣了一下。
内地投资电影院？这年头内地电影院都是国营的，能让他投资吗？
他看着张善琨，张善琨也看着他。
“王先生，内地电影市场正在开放。
虽然目前还是国营为主，但政策已经在松动了。
1983年，内地电影观众人次超过一百亿，市场大得惊人。
如果王先生愿意在内地投资电影院，银都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王宣把烟掐灭，看着桌上的协议和文件袋。
内地电影观众人次过百亿，他知道，上辈子就知道。
1983年《少林寺》一毛钱票价卖了一个多亿票房，观影人次五个亿。
如果他在内地的黄金地段开几家电影院，票价不用高。
两三毛一张票，人流量大，一年下来利润不会少。
“张先生，内地电影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善琨靠在了椅子上。
“目前还是国营为主，但一些大城市已经开始试点合资影院了。
BJ、上海、广州、成都这些地方，都有外资进入的案例。
如果王先生有兴趣，银都可以帮你联系。”
“需要多少钱？”
“看规模。一家中型影院，大概需要两三百万人民币的投资。
BJ上海的地段贵一些，可能要多一点。”
王宣想了想。
两三百万人民币，按现在的汇率换算成港币，大概五六百万。
他手里有这个钱，但要看他愿不愿意投。
内地市场还在起步阶段，政策不稳定，风险不小。
但他等得起，不是一年两年能回本的项目，但他知道内地市场会越来越大。
1983年才刚起步，1990年代就会爆发，2000年以后更是井喷。
现在投进去，十年后翻十倍都不止。
“张先生，你帮我留意一下。
BJ、上海、广州，这三个城市，各找一家地段好的，我先看看。”
张善琨站起来，伸出手：“王先生，银都一定帮你办妥。”
“合作愉快。”
张善琨走了。王宣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内地投资电影院，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
银都有内地的资源，有人脉，有渠道，是他进入内地市场最好的跳板。
不是现在，但布局可以开始了。
他要的不只是在香港赚钱，他要的是整个华语市场。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陈康的号码。
“康仔，你帮我查一下内地电影院合资的政策。能查多少查多少。”
“宣哥，你要在内地开电影院？”
“别问那么多，查就是了。”
“知道了，宣哥。”
两天后，张善琨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一份厚厚的文件，里面详细列出了BJ、上海、广州三地的电影院选址和市场分析。
BJ选的是王府井附近的一块地，紧挨着百货大楼，人流量大。
上海选的是南京路，同样是商业中心。
广州选的是北京路，老城区核心地段。
张善琨指着文件上的地图，说都是黄金地段，拿下任何一个都不亏。
王宣翻着文件，看得很慢。
屏幕上显示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分析，他都看了一遍。
“张先生，这三家影院，银都能帮我拿下来？”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半年。”
王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半年，不算长。
他等得起。
......
《逃学威龙》上映第二周，票房像坐了火箭。
首周八百五十万，第二周直接翻了一倍，累计突破一千七百万。
院线紧急调整排片，把黄金场次从七成加到了九成。
铜锣湾翡翠戏院门口，排队的人群从售票窗拐了两个弯。
一直延伸到街角，再拐了一个弯，差点堵到隔壁糖水铺的门口。
穿校服的学生最多，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有说有笑。
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踮着脚往里看，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倒，回头骂了一句，又赶紧把位置占回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举着三张票，被一群人围着。
有人喊“给我一张”，有人喊“我出双倍价”。
他护着票像护着什么宝贝，嘴里喊着“不卖不卖，我自己看的”。
“我同学说这片子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笑到肚子疼。”
“我表哥看了午夜场，说周星驰在课堂上脱鞋那一段，他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