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灰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他看了看地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王宣,脸上的表情像是贵族学校的教导主任走进了菜市场。
他把纸袋放在签到台上,轻声说了一句“开工大吉”,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一本书开始看。
陈小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梁家灰对郑伊健说:“你睇人哋家灰哥,几有文化。你学下人哋啦。”
郑伊健揉了揉被扯疼的嘴角,冷冷地说:“你学先。”
李丽真和李智是最晚到的。
李丽真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娃娃领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日本偶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一进门就跑到抽奖区,抱着那个装录像机的大盒子不肯撒手,“呢个系我嘅!我预定了!”
李智走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配一条深棕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气质优雅得像一杯温热的乌龙茶。
她走到王宣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帮你把开工利是都分好了”,然后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他手里。
会议室里坐了将近四十号人。
除了华宣的签约艺人和制作团队,还有银都的几位合作伙伴、邵氏院线的经理、TVB《全港通缉》的制作组代表,以及几个跟华宣长期合作的发行商。
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烧味拼盘、凉拌海蜇、酱萝卜、盐焗鸡脚。
王宣站起来,端起一杯啤酒,用筷子敲了敲杯沿。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多谢各位。去年除夕,我坐在公司办公室看《赌圣》的零点票房,心里是没底的。
因为这部电影跟我们之前拍的所有片子都不一样,它不是江湖片,不是爱情片,是一部用赌片包装的喜剧。
周星星在里面演了一个从内地来的乡下小子,用特异功能在赌桌上赢了所有人。
这个角色在香江电影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观众买不买账,说实话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周星星,“但年初一早上票房出来之后,我就知道了。
全香江三十二家戏院,一百一十七场放映,全部满座。
周星星用他的无厘头,把全香江人都逗笑了。从那天到现在,十八天,四千五百万票房。
这个数字不是我王宣的功劳,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功劳。”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酒,敬《赌圣》的全体演职人员。多谢你们拼了命把这部电影拍出来。”
所有人举杯,碰杯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周星星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那种无厘头的嬉笑收得干干净净。
“我都要讲两句。我入行十几年,从无线训练班出嚟,跑龙套跑到唔知几时先有出头天。
遇到宣哥之前,我以为自己最多就系做个配角。
系宣哥俾我机会,仲俾我自己改剧本。
佢话‘你觉得点好笑就点演’。
我拍咗咁多年戏,从来冇导演同我讲过呢句话。”
他端起酒杯,转向王宣,“宣哥,呢杯酒我敬你。多谢你信我。”
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王宣放下酒杯,拍了拍周星星的肩膀。
“下一部戏,你自己写剧本。我只有一个要求——观众笑了,你就成功了。观众没笑,你再改。”
“一言为定。”
周星星坐下去,嘴角挂着笑。
王宣又倒了一杯酒。
“第二杯酒,敬在座所有女演员。”
他看向李丽真和李智的方向,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也敬那些今天不在场的女演员。”
李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王宣说的“不在场的”是谁——周惠敏今天没有来,她很少参加华宣的公开活动,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公开。
王祖娴还在棒子,拍完广告才能回来。
李智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遥遥地向王宣扬了扬。
“宣哥,我代表不在场的敬你一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些东西在轻轻晃动。
王宣看懂了她那个眼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抽奖环节是陈明主持的。
他站在卡拉OK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箱子,里面塞满了写着号码的纸条。
第一个被抽出来的是三等奖的号码,中奖的是郑伊健。
陈小春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我叼!我同佢一齐嚟嘅,点解系佢唔系我?”
郑伊健走到前面接过那一百封利是,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陈小春一眼,然后从厚厚一叠红包里抽出其中一封,塞进陈小春的上衣口袋里。
“俾你一封,唔好喊。”
陈小春愣住了,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红包,又抬头看了看郑伊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人都笑了,吴达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山鸡同浩南果然系好兄弟”。
二等奖被灯光师阿强抽走了。
阿强是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在华宣干了两年,从《古惑仔》到《赌圣》每一部戏的灯光都是他打的。
他拿到那台飞利浦随身听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得说不出话,站在前面抱着盒子像抱着一个婴儿。
有人起哄让他表演节目,他憋了半天唱了一首谭咏麟的《朋友》,五音缺了三音,但唱得特别大声,唱完之后所有人都鼓掌了,不是因为唱得好,是因为他唱得真。
一等奖的松下录像机最后被李丽真抽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