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吉列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两个流浪儿,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逐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如磷光般的炽白微芒。无数条长短不一、错综复杂的银白色因果细线,开始强行占据他的整个视界。
少年明白,自己这是又要陷入被动的、不可控的未来预知之中。然而,想到父皇伊纳尔刚刚才严厉下达的禁令,他咬紧牙关,全力调动体内的灵能,死死地将这种超凡能力压制了下去。
由于他尚未完全发育成熟,这种不受控制的预知能力极为短暂且支离破碎。他根本无法看清一条完整的时间线,能捕捉到的,仅仅是一些极为遥远、模糊且混乱的未来碎片。
在那些纷至沓来的零散画面中,圣吉列斯唯一能够明确感知的,就是无数人的陨落与哀鸣。但在亿万交错的宿命长河里,又有谁能真正永生不死?因此,这些碎片并未在他心底掀起多大的波澜。
“你……你没事吧?”荷鲁斯看着眼前这个长着翅膀、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苍白的白发少年,语气中隐隐透出了一丝担忧。
圣吉列斯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将那些未来的阴霾抛诸脑后。他重新展露出如煦日阳光般温暖、灿烂的标志性笑容,用奶声奶气的童音轻柔地回答:“没什么,只是刚刚头晕了一下,不必挂怀。”
荷鲁斯与弗格瑞姆狐疑地对视了一眼。以他们流浪海外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眼力,自然看得出这白发少年的异常绝非一句“头晕”那么简单。但看到这位强大的“恩人”不愿多言,两人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追问。
“跟在我身后,千万别掉队。”圣吉列斯紧了紧手里由炽白烈焰晶体化而成的长剑,迈着大步朝着狭窄的巷口走去。
荷鲁斯和弗格瑞姆没有丝毫迟疑,宛如两道影子般紧紧死咬在少年身后。刚刚那一剑从天而降、轻易将不可一世的怪物扬灰的神迹,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在他们眼中,只有死死抱住这根大腿,才有可能从这个化为血肉磨坊的人间地狱里活下去。
然而,当两个流浪儿彻底踏出暗巷、看清外面的世界时,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甚至由于过度的震撼而忘记了呼吸。
视线所及之处,整座矗立了数千年的巍峨古城,此时竟然正完全包裹在一片汪洋般无边无际的炽白烈焰之中!那景象是如此的壮丽、神圣而又充满了毁灭性的威压,以至于在未来的千万年里,即便两人登上了已知宇宙的权力巅峰,也从未忘记过与圣吉列斯相遇的这一天。
“看啊,那就是红龙军团,在不久的将来,那也将是属于我的军团。”圣吉列斯骄傲地抬起小手,指向不远处在烈火中如割草般推进的五百名赤红巨汉,“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战士,只效忠于人类帝国的至高神皇。”
荷鲁斯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死死盯着那五百个钢铁浇筑般的阿斯塔特战士。他们每一个都拥有两米以上的巍峨身躯,肌肉饱满得几乎要将那层厚重、冰冷的赤红甲胄生生撑裂。在凡人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士兵,而是一台台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终极杀戮机器。
那些在街道上肆虐、长满了肉瘤与蠕虫的变异怪物,在这些钢铁巨汉面前,脆弱得如同等待宰杀的鸡仔,往往在一记简单的爆弹枪轰击或者链锯剑撕裂下就会四分五裂。
这种轻而易举的屠杀,甚至让两个流浪儿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究竟是这群穿着红甲的战士强得恐怖如斯,还是那些把旧镇变成地狱的怪物本就这般弱小?
“谁是……人类之主、神皇陛下?”荷鲁斯按捺下内心的澎湃,用一种近乎朝朝圣的狂热语调问道。
在这一刻,这个皮肤黝黑的光头男孩心底燃起了滔天的火焰。如果当年在厄索斯的斗兽场里他也拥有这种伟力,他就绝不会沦为任人玩弄、烙印上屈辱死印的卑贱奴隶!他渴望力量,渴望成为自己命运的绝对主宰!
“他是指引人类种族摆脱愚昧、沿着金色大道登临宇宙至高主宰之位的唯一真神。”圣吉列斯提到伊纳尔时,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无上的崇敬与虔诚。
“那我……我有资格服侍他、为他效忠吗?”荷鲁斯踏前一步,眼神坚毅得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
此时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位神皇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只知道,跟随眼前的天使,他就能获得自己梦寐以求的改命之机,永远不必再体验那种面对命运屠刀时的卑微与无力。
圣吉列斯转过头,看着荷鲁斯那满是功利与野望的眼神,只是温柔且包容地笑了笑。他自然看得出眼前的光头男孩此时毫无对神皇的真正敬畏,但这再正常不过,凡人本就是盲目的,没有人能生来就洞悉帝国的伟大。
“想要加入我们的行列自然可以,但想要真正披上那身赤红战甲、成为帝国军团的一员,你的灵魂必须对神皇奉献出绝对的忠诚与尊崇。”白发少年微笑着对两个比自己还要瘦小的孩子伸出手,“我由衷地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能并肩作战,荷鲁斯,还有弗格瑞姆。”
说罢,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带着两个流浪儿朝着红龙军团的核心方向走去。看着走在最前方那道虽然同样矮小、却仿佛背负着整片苍穹的圣洁背影,荷鲁斯与弗格瑞姆的心头,同时涌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追随其战斗至死的热血与癫狂。
“我要得到掌控一切的力量。”荷鲁斯在心中咆哮。“我要追求极致的圆满,洗净这一身的污秽。”弗格瑞姆默默咬紧了嘴唇,眼中的崇拜几乎要化为实质。
命运的选择在不经意间交织,这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奴隶,终于在神皇天使的引领下,亲手打碎了凡俗的绳索,踏上了重写星河历史的漫漫征途。
此时,旧镇的主干道上,血流成河。
五百名阿斯塔特战士面沉如水,即使在闭合的狰狞面甲下,那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神也足以将周遭的空气冻结。前方的暗巷与拐角处,由于七面神的变异而堕落的、长满了肉瘤与蠕虫的异变暴民,正如同灰色的潮水般疯狂涌来,口中发出阵阵咆哮。
“嘶——!!”
一头体型硕大的畸变体从裂开的血盆大口中,猛地喷出了一大团绿色的腐蚀性黏液。一名红甲战士敏锐地侧身闪过,而黏液砸落的青石板地面则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在几个呼吸间便被那妖异的病菌腐蚀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空洞。
泰特斯那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滩绿色脓液上,体内的冰霜权能瞬间疯狂催动。极致的寒意以他那双庞大的战靴为中心,化作一条笔直延展的冰蓝色冲击波,轰然向前方犁过。
“凝!”
一秒钟的时间,整条纵深数百米的街道便彻底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原,那一层厚重、坚硬的幽蓝玄冰,直接将刚刚还在咆哮冲锋的数千头混沌怪物生生冻结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然而,还未等战士们喘上一口气,两侧交叉路口上,更加庞大的怪物海怪叫着再次填补了空缺。
“兄弟,分兵吧,以最快的速度清剿每一个街区。”西吉斯蒙德横剑立于阵前,手中那柄家传阔剑上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嗜血灵能,“等圣吉列斯的白炎完全将这座城市的灵魂净化,我们再在参天塔与七星大圣堂前合围。”
泰特斯默默点头,长剑一挥,两百五十名红甲巨汉毫无畏惧地迎着那漫天怪潮撞击上去,血肉的绞杀再次开启。西吉斯蒙德则发出一声铁血长啸,单枪匹马杀入敌阵,手中巨剑带起漫天残影,仅仅一记平抹,便有五头怪物同时被拦腰斩成两截。
这是一场在帝国律法框架下的绝对清洗,惨烈程度足以令天地变色。
站在不远处废墟上的荷鲁斯与弗格瑞姆,目睹了这两位阿斯塔特将军的无双雄姿,内心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初见圣吉列斯的那一刻。
在他们的朴素认知里,强大、巍峨、冷酷且无可匹敌——这才是每一个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汉子该有的终极模样。
圣吉列斯瞥了一眼身边这两个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的便宜小弟,又有些嫌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还不到别人大腿根的幼小身躯,极其不爽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总有一天……会变得比他们还要高大的。”
话虽如此,看到荷鲁斯二人眼中对自己流露出的、看待领袖般的狂热崇拜,小原体的内心还是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记住我刚才的警告,别掉队。”圣吉列斯收敛心思,配合着西吉斯蒙德的方阵开始了地毯式的洗礼。
白色的神圣净化之火随着他的羽翼扇动,迅速在两侧的建筑、神殿上蔓延。这些大火神奇地绕过了无辜的建筑与未曾堕落的流民,一旦触碰到那些被邪神病毒侵蚀的暴民,对方便会在几秒钟内化为一地温润的白烟,甚至连哪怕一丝一痕的痛觉都未曾产生。
这是血天使原体流淌在血脉里的极致悲悯。他无法拯救这些被异变神性剥夺了神智的可怜凡人,为了不让他们沦为邪神在凡间永世求死不能的血肉奴隶,将其彻底扬灰、送入永恒的安眠,是他能给予这个世界最温柔的救赎。
“愿安宁与你们同在。”
白发少年低吟。如果不能将这些怪物的灵魂在现世彻底物化湮灭,它们那污秽的执念一旦回归亚空间,很快就会孵化出真正的大魔。
这正是为何西吉斯蒙德会将圣吉列斯视作帝国最锋利的一柄灭魔之剑——他的权能,本身就是所有混沌恶魔不可逾越的终极天堑。
在荷鲁斯与弗格瑞姆眼中,这一刻的圣吉列斯,与神明无异。那雪白的羽翼、纯洁的白炎、俊美到极致的容颜,彻底在两个孩子那尚未定型的人生观里,烙印下了不可磨灭的神圣法统。
感受着身后那两道越来越炽热的崇拜视线,圣吉列斯也有些飘飘然起来。他竭尽全力地挥洒着体内的烈焰,精准地在一座座着火的院落里,将那些战战兢兢、尚未被污染的普通平民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