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伊纳尔第一次真正踏入君临城。他端坐在卡拉克休斯的龙鞍上,俯瞰着下方那座由简陋木质要塞历经三百年扩建而成的维斯特洛第一大城。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血腥的历史,“双龙之舞”的同族相残、“君临沦陷”的兵祸,以及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博弈。正如古人所言,建造一座不拔的雄关需要数年积累,而将其彻底摧毁,往往只需要短短一天。
城市虽然没有彻底沦为废墟,但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在黑城堡的长城防线激战时,君临同样沦为了这场灾难的清洗边缘。城墙下方随处可见被床弩射穿的畸形怪物尸骸,斑驳的石壁上留下了深重的野兽抓痕。
在过去的几天里,袭击这里的异类数量多达数千,若非高庭的提利尔家族主力死死钉在城防线上,等伊纳尔班师回朝时,迎来的恐怕将是一座死寂的末日空城。
卡拉克休身上游走着炽热的红色能量,庞大的躯壳化作一团划破黑夜的圣洁长虹,掠过平民区低矮的屋顶。
黑暗中,成百上千名陷入绝望的底层平民纷纷冲出简陋的木屋,他们高举着双手,面色狂热而病态地朝着天空中的真龙跪倒、叩首,发疯般地乞求着这位神皇能在这场永恒的严寒中施舍给他们一条微末的活路。
伊纳尔俯瞰着下方那如潮水般蔓延的跪拜人群,紫色竖瞳里闪烁着冷漠的满意。
这便是凡俗的本质——饥饿、严寒与死亡,永远是驯化生灵、建立信仰最有效率的利刃。通过精神网络的细微共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座巨城里百万民众的理智,此刻都在疯狂地向他献祭着最温顺的顺从。
凡人的大脑极其复杂,为了不让这具脆弱的肉体在绝望中走向自毁,它会本能地通过遗忘、篡改记忆等种种防御机制,强行锁住那点可怜的求生欲。
只有当内心深处的无助彻底压倒了求生本能时,凡人才会自愿走向死亡。而在这种被神罚揉碎的动荡当口,一尊活生生的主宰,便是他们视作救命稻草的唯一弥赛亚。
这群浅薄的生灵渴望被强权主辖,而伊纳尔也乐意顺应这份天命,去彻底重塑这群凡人的思维代码。
卡拉克休斯沉重的战靴重重砸落在龙穴的废墟中央,溅起漫天冰屑。其余四头巨龙也紧随其后轰然降落,它们抽动着布满钢刺的鼻翼,有些疑惑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同类气息,那双冰冷的竖瞳里满是对旧时代废墟的排斥。
伊纳尔翻身下马,大手轻轻抚摸着老伙计那温热的修长龙颈,安抚着巨龙因暴风雪而诞生的狂躁。
前方,密集的战靴踏地声打破了废墟的死寂。在“荆棘女王”奥莲娜·提利尔的率领下,高庭的所有大领主以及王领的残存贵族们,正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快步迎来。这位老妇人甚至顾不上自己那具早已风烛残年的苍老身躯,走得极快。
“您的重临,无异于赐予全境最及时的恩赐,陛下。”
奥莲娜走到近前,躬身行礼,那张满是褶皱的成熟面容上,此刻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惶恐。即便是这位玩弄了一辈子政治心术的智者,在这场颠覆了自然法则的长夜神罚面前,也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而在她后方,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河湾地大贵族们表现得更加不堪,他们看着银发少年的眼神,就像是在泥潭中快要淹死的囚徒在注视着唯一的救世主。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些什么,但这里绝非商榷抗灾大法的议政之地。随我返回红堡,内阁会议上,我自会给你们呈递上最完美的应对方案。”
伊纳尔的声音平稳、冷冽,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无用温存。
领主们虽然内心焦躁,但也只能按捺下所有的悸动,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神皇的马蹄后方,长驱直入地朝着整座巨城唯一能带给他们安全感的红堡大殿走去。
红堡,梅戈楼正殿。
伊纳尔踩着平稳的步伐跨上高台,有些嫌恶地打量着眼前这尊由上千柄战火钢刀生生熔铸而成的铁王座。
在他眼里,征服者伊耿当年之所以要把这张椅子打造得这般狰狞、易伤人,纯粹是出于某些扭曲的个人恶趣味,他完全无法理解让一个帝王每天坐在一堆随时能切开皮肉的废铁上,除了让人心情烦躁、从而在理智失控中杀更多的人之外,究竟有什么实际的统御红利。
不过,他还是施施然地坐了上去。
时隔整整十四年,属于坦格利安的唯一真龙血脉,终于再次坐上了这张冷硬的底座。但除了冰冷的废铁刺痛感外,他的内心没有泛起一丝一毫凡俗野心家该有的狂喜。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记忆里的一句真理:征服前的狂热,往往会演变成拥有后的无趣。在用铁腕全盘统合了整片维斯特洛的权力后,他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的倦怠。
伊纳尔按着剑柄,冰冷的紫色竖瞳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清澈的声音在大殿内引起阵阵回音:
“长夜已至,这绝非寻常的兵祸,而是诸神赐予全人类的终极清洗。伪神企图让凡人的血脉在此终结,但我的战车,会负责将它们的法旨彻底砸碎。我知道你们在恐惧,所以,把你们所有的懦弱与不安,悉数交由我的肩膀来扛。你们需要做的,只有一条——那便是无条件地服从我的最高敕令,我自会保全你们的血脉在废墟中得以延续。”
“那么……敢问陛下,究竟打算用何等具体的战略手腕,来强行维持住眼前的损耗链条呢?”
代替了那个草包儿子梅斯、全面接管了高庭摄政权柄的奥莲娜,面色冷硬地跨步上前,锐利的目光直视着王座上的银发少年。
“我的五百名阿斯塔特近卫军,即日起将全盘化作帝国的最高指挥官,分赴全境各大主要行省与关隘。从这一秒开始,你们名下的所有私兵与军阵,都将由阿斯塔特全权接管、统御,以此来构筑抵御塞外邪魔的绝对钢铁阵防。”
伊纳尔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坐姿,用一种极其散漫、甚至像是在谈论今天午膳吃什么的轻巧语调,淡淡地下达了剥夺全境大领主军权的政令。
奥莲娜的眉头在刹那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这个借口简直拙劣到了极致,神皇这是在利用这场长夜天灾,要在一日之内把所有人族门阀赖以生存的军事爪牙,全盘无缝剥离!
“陛下,若是各行省的军队尽数交由内卫大统领调度,那么一旦将来爆发其他领地之间的兵祸,或者狭海对岸的厄索斯趁虚而入,我们的领地与城堡,又该拿什么去执行常规的防御呢?”
“我刚才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提利尔夫人?”
伊纳尔微微眯起了那双深紫色的竖瞳,庞大的能量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强行朝着台下那个单薄的老妇人砸落下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