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出来透透风。”
精神之海内的雪帝突然说道。
“哦？”
江辞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并没有想到雪帝竟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雪帝并没有在意来自于江辞诧异的目光。
双手环抱在胸前，理所当然道：
“怎么，莫非我的主人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雪帝刻意在“主人”两个字上加重了一番语气。
成为魂灵之后的她，似乎那份清冷的性子都改变了许多，多出了些许的腹黑。
“那倒也不至于。”
江辞轻笑了一声。
朱竹清走到石桌前，正要给江辞续杯，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靠在椅背上，眉心那道剑形印记泛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微光。
“老师？”朱竹清放下茶壶，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嘘。”江辞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介于无奈和看好戏之间。
“她要出来了。”
朱竹清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就见他眉心的剑印骤然亮起。
冰蓝色的光芒从印记中缓缓溢出，在他身侧的空气中凝聚成形。
整个过程安静而优雅，像一幅画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最先出现的是双脚。
赤裸的足踝踏在青石板上，白皙得近乎透明，趾尖触地时荡开一圈极细的霜纹。
然后是裙摆，冰蓝色的长裙无风自动，裙角绣着繁复的雪花纹样，每一片雪花的构型都不相同。
腰身，肩膀。
最后是那张脸。
白发如瀑垂至腰际，发丝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冰蓝色的眼眸像是把整个极北的冰雪都收进了瞳孔里。
清澈、深邃、冷冽，却偏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在嘴角。
那种弧度不是微笑，更像是某种兴味盎然的打量。
雪帝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了看那棵正在落叶的树。
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拈起，放在指尖端详了一瞬，然后松开，任它飘落。
雪帝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石桌边的两个女孩。
朱竹清的手在雪帝现身的瞬间就已经按在了腰间，随时准备出剑。
她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冰属性魂力波动，和她老师从极北回来后体内残留的气息完全一致。
第二，这个女人赤足站在青石板上，但石板表面没有结冰。
一个冰属性魂力强大到能让朱竹清的幽冥气息本能预警的存在，却没有让脚下的石板冻结，这意味着她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精准到了每一缕每一丝的程度。
所以她认出来女子的身份了。
“雪帝。”朱竹清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雪帝看了她一眼。
那种打量的方式不算冒犯，但也绝对称不上客气。
从朱竹清的脚踝到肩膀，从肩膀到眼睛。
目光移得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本刚刚拿到手的书，先看封面，再看目录，最后才翻开正文。
然后她的视线移向趴在石桌上的人。
宁荣荣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从雪帝现身的威压到她打量朱竹清的那几息，她全程没醒。
“你的两个学生？”雪帝偏头看向江辞，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道菜的食材。
江辞从椅背上直起身，端起了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啜了一口：
“对，站着的那个是朱竹清，趴着的这个是宁荣荣。”
“朱竹清。”雪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缓步走到她面前。
她比朱竹清高半个头。
不是那种需要仰视的高度差，但足够让朱竹清在看她的眼睛时需要微微抬起下巴。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
雪帝开口，语气像是在鉴定一件古玩：
“感知力不错。”
“你方才准备出手的速度很快，收手的速度也很快。”
“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她微微俯身，冰蓝色的眼眸在距离朱竹清眼睛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
“但在别的事上，怎么就不懂该出手时就出手呢？”
朱竹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收缩快到几乎不可察觉，但雪帝显然察觉到了。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直起身，转向趴在石桌上的人，留下朱竹清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攥紧又松开。
雪帝走到宁荣荣身后，伸出食指，在她后颈上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