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一个接一个地念出名字，如同催命符一般。
这时候的他，哪儿还有半点疯癫的样子，只是，说出这几个名字以后，他就闭口不言了。
也没有继续说关于那天晚上他看到的细节，就那么沉默不语。
林鑫九没有打岔，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张树自己说下去。
只是，过了十多二十分钟的时间，张树仍然没有继续说着什么。
“张树，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不用隐瞒，我不是你们本地人，不用担心我会偏袒谁，只要你把知道的说出来，我保证没人敢为难你。”
林鑫九以为是张树怕有人对他不利，这才安抚着说道。
可是，张树还是没有说话。
林鑫九的眉头皱起，又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问道：
“张树，既然你不肯自己说，那我问，你答。”
不容张树反应，林鑫九接着说道：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恰好会撞到那伙人，你是事先知道，还是误打误撞，毕竟，这是你最大的嫌疑……”
林鑫九说出整件事情算是最大的疑点，张树为什么恰好能遇到这件事？
真有那么凑巧的事儿吗？
张树闻言，抬起头，深邃的瞳孔逐渐涣散，本来面无表情的他突然间表情丰富起来。
“啊呀呀！我乃哪吒，有三头六臂！，尔等宵小之徒，快快受死！！”
张树又疯了，毫无征兆地疯了。
周瑞看得沉默，林鑫九也看得沉默。
他们没谁怀疑张树是不是在演戏，因为现在，张树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装疯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本人不想说，那疯不疯，有什么区别？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林鑫九眼见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也放弃了，他没有为难张树，只是让他先走。
而张树不肯走，目光呆滞地看着两人，过了一小会儿又自言自语说些不着调的话。
“张本一，来把张树请出去等一下，我跟周瑞单独说点事。”
林鑫九朝着询问室外面喊了一声，很快张本一就进屋来，把已经半疯不疯状态的张树带出去了。
周瑞看着，心中十分疑惑，难道这里面真的有隐情？
张树为啥不肯说他是咋知道那晚要发生的事？
不过，周瑞也有了一些猜测，或许是张树真的碰巧遇到吧，但是这个理由还是有点牵强。
周瑞更加倾向于另一种猜测，那就是张树一直都在关注自家的事情，反正他整天本来就是在村里瞎转悠，说不准就听到几人的密谋，或者经常关注着茶园。
这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赶跑他们。
不过现在，那些都只能容后再说了，因为现在，林鑫九单独留下他，显然是有事要跟他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林鑫九率先开口。
“你信张树吗？”
他直接问了一个很直白很刁钻的问题。
“我信。”
周瑞十分笃定地回应。
因为不管那晚张树的伤口，还是张树后来的表现，都能让他去相信这么一个人。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周瑞上一世记得很清楚，张树的身世有些惨，不单单是这样，张树作为本村的守村人，本性绝对不坏。
综合所有原因，周瑞直言自己相信。
“他没有做这事的动机。”
周瑞又补充说道。
林鑫九手指敲击桌面，眼神看着周瑞，目光如炬，让人不知不觉间带上些许压迫感。
“好，那就依你所言，既然如此，是不是也就可以说明，张树讲出来的那几人，就是凶手。”
“我不知道，这需要请你们去查。”
周瑞声音平和地回道。
“但是他说到了杨宝，和你的猜测一模一样。”
林鑫九再度发问。
周瑞其实也有些意外，在张树这短暂的正常时间段里，甚至可以说冷静的时间里，他竟然说出了一个和周瑞猜测当中一模一样的名字。
这难道也是巧合？
很显然不是。
其实案件到这里，大概的脉络已经稍微有些清晰了，林鑫九有了目击证人说的话，完全可以着手从那几个人下手去查。
这个年代，想要彻底瞒过一件事虽然不是特别难。
但杨宝毕竟是普通人，手段不会特别高明。
只要真的做过这件事，那就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且，张树说出来的人还不止一个。
到时候，逐个击破，不怕他们不说。
而林鑫九此时，更像是好奇，对周瑞的好奇，他阅人无数，但是像周瑞这样镇定从容，并且有着自己独特的为人处世标准的人，见得可不算少。
“一模一样的话，或许就是这个人呢？”
周瑞回应，他话音刚落，林鑫九立刻发问，语速极快，但是问的问题依旧是牛头不对马嘴。
“你就真的那么相信张树？你就真的笃定这事情张树没有参与？”
周瑞愣了两秒，即便再坚定的答案也稍微有些动摇，不因为别的，林鑫九不愧是经常办案的老手，这一问一答竟然都如此有压迫感。
“我信，因为我眼睛看到了，而且，还是那句话，张树没有作案动机，他要是毁我家茶园，又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家？”
“难道只是为了让他的嫌疑减小吗？”
“张树，没有动机做这事，对他没有一丝好处，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件事。”
周瑞显然是相信张树的，他只是愣了两秒就立马做出了回应。
林鑫九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事情完结，会给你们家一个交代的，毕竟这事是上面亲自下达了死命令……”
林鑫九有意无意地说了最后两句。
周瑞却没有多留，直接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了，不过走之前，林鑫九又说了一句话。
“周瑞，太相信别人，不是好事，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信任，只有绝对的利益，当利益符合了，那所谓的信任，即刻就会崩塌，我希望你能懂，毕竟，你最近在本县的名声太大了。”
“同时也是我个人觉得最聪明的一个人。”
周瑞脚步停下。
他不懂林鑫九为什么要说这话，但是这话，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
“这句话，我赞同部分，或许吧，另外我觉得，有些时候，本心是一切的根本，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总是要坚守些什么的…”
“如果事事都能用有价来衡量，如果人心、信任、感情，都能用价值衡量……”
“你不觉得，太过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