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瞥见祖父的眼神,顿时猜到,自家祖父怕是误会了什么。
如果再在这个问题深究,委实不妙,赶忙岔开话题:
“祖父,我如今的情况,你可有看出什么?”
敖啸闻言,立马对着自家大孙女投来了更多的关注。
很快,其面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把手腕伸过来。”
‘诶?自己一体双魂的情况,祖父看不出来?’
银月眨了眨眼。
‘也对。’
‘元刹圣祖的分魂,当年都没发现这点,否则,那位不可能被自己绝地翻盘的摆上一道。’
这么思索间,她已将左手伸了过去。
高坐上的青年查看一阵后,面上的神色越发精彩,有惊怒,又有惊喜。
古怪的很。
待强压下某些情绪后,这才开口问道:
“丫头,你这次下界都经历了什么?”
银月闻言,沉吟了片刻,随后还是一五一十的述说了自己在上古魔劫时的诸多遭遇。
比如,如何去的下界…
如何有伤在身之时遭遇了元刹圣祖的分魂…
如何自保与反算计…
如何被封印在昆吾山内迟迟无人救援…
又如何与元刹分魂斗智斗勇…
最后如何被救…
以及如何跟伙伴们相处跟回归等等。
回阳水,便是最厉害的小伙伴韩立赠送的。
对待身边人,那人想来大方,从来都是论功瓜分好处。没功劳也会根据苦劳给予奖励。
不说绝对的一碗水端平,却从未亏待她。
“发生了这么多吗?”
又是当器灵,又是被封印的。
“嗯。”
“唉,这些年…苦了你。”
“一些风霜罢了。我经历的这点波折相比祖父您为了族群传承殚精竭虑操碎了心,根本不值一提。”
银月咬了咬嘴唇。
“你这丫头,怎么也学会恭维了?”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才不是因为某人而嘴巴变甜了。
“这么看,你的那几位伙伴倒是些有趣之人。”
“祖父为何这么说?”
银月眨了眨眼。
“不仅给了你额外的两份回阳水,还让你的心性变化颇大,有了更多的属于自己的判断力。”
至少没以前那么单纯(好骗)了。
这很好。
“对了,你的体内为何会有两道元神?”
“祖父瞧出来了?”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银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对于天奎,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曾经,发自真心的崇拜过,天奎毕竟是几万年前那个时代仅次于祖父的出色狼王。
可她的元神一分为二,再又被送去下界后,一切都变了。
当年的崇拜,变成了费解、委屈、埋怨、甚至是愤懑。
其中的一份元神在被炼制成器灵关在虚天鼎,后又从虚天鼎内得以脱困,接着一直跟着某人身边,朝夕相处了数百年。几百年间,彼此相互扶持,一同进步。
毫不夸张的说,她与那人相处的时间比跟天奎相处的时间长多了。
她与那人一起冒险、一起苦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无数次经历,这些碎片化但印象深刻的记忆碎片更是早期灵界化神时的短暂两百年没法比的。
连带着曾经最为崇拜天奎的珑梦,都在与那人的五六百年相处过程中改变了态度。
只因,见多了那人的为人处世,见多了人世间的诸多尔虞我诈之后,她总算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许多过去之事。
比如,自己在灵界时的某次闭关修炼秘术期间,因天奎的突然闯入打扰、发生了意外,进而导致元神一分为二,出现了一体两魂并争风吃醋的情况。
其实,那根本不是意外。
是天奎的蓄谋已久。
是趁着祖父闭关时给她下套,打算更好的控制住她这个银月狼族的圣女。
只要天奎的手段生效,让她发自内心奉其为主,从心灵深处认同天奎的所有所作所为,建立绝对且隐蔽的主从关系。
届时。
银月狼族的一切,都将是天奎的。
天奎可通过控制她这个狼族圣女,在祖父故去后,得到狼族的一切。
乃至得到祖父的遗赠。
只不过。
那厮玩脱了。
低估了银月狼族圣女的特殊性,没能考虑到银狼族汇聚在她身上的一股特殊的庇护之力。因而没能一举控制住她,反倒让她的元神出于自救、一分两半演变出了一体双魂的罕见状态。
天奎试图补救,想着控制两魂,可灵界魔劫爆发,魔族来袭。
眼看着祖父即将出关。
这才将她送去下界。
原本,她想不通天奎为何要做这些多余之事。
她都已经是道侣,是其爱妃了,何必急于一时?
后来。
目睹人界那些化神期争相涌入空间节点,她就都想通了。
那些人界的老牌化神期,一个个的,天赋才情相当不俗,却困在化神初期千年,难有寸进。要想更进一步,只能走空间节点偷渡,只能用命去拼。
连玄天宗一干新晋的化神期亦是如此。
纷纷甘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偷渡。
为的就一个字:争!
天奎困于瓶颈多年,始终未有寸进,曾想过夺取她身为银狼族圣女的特殊元阴突破瓶颈。
那种行为,何尝不是在争?
后来算计她,这些年算计银月狼族,间接分润走了部分狼族享有的寒髓份额,导致祖父这边出状况…
这些,同样是在争。
诚然。
她因为诸多的明悟,越发痛恨天奎,恨不得对方从世间消失。
可对方终究是祖父跟狼族推在明面上的七妖王之一,不是说杀便能杀的。一个妖王之位,涉及了太多利益,在没有合适的继承者接替之前,狼王出事,还容易引发一系列的动荡。
何况,天奎乃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若将所有事情如实相告,放任祖父对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下杀手,她在这中间不仅不劝阻、反而冷眼旁观甚至拱火,这算怎么回事?
那人知道这事后,会怎么看她?
毕竟那人并不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
就算她解释,她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
这一刻的银月跟体内的珑梦,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们太过在乎某人对她们的看法、对她们的感官了。
这很不对。
…
“所以说,你的一体双魂是天奎那个狗东西整出来的?”
“祖父,我…”
“你不用为他辩解,我很清楚他在暗地里的嘴脸。”
敖啸冷哼。
敢对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女起歹心,还不止一两次,就连一体双魂都给整出来了。
天奎那厮,好大的狗胆。
真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时日无多便能为所欲为?
此前,太多表象欺骗了他的双眼,毕竟玲珑当年的确崇拜与爱慕天奎,夫妻俩除了那档子事、也算相敬如宾,两者可谓是狼族的金童玉女。
加之孙女的失踪太突然,灯下黑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想过是便宜孙女婿所为…
完全没动机呀。
直到现在,从孙女这里了解了诸多细节。
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年提拔狼族俊杰的行为,妥妥的“引狼入室”吃绝户了。
若不是要照顾到眼前这孩子的感受,他这会儿已经动身,去找好孙女婿探讨人生、顺带聊聊抽魂炼魄的事情。
至于别的什么后果?
那点屁事对于他这么个堂堂的大乘老祖来说,叫后果吗?
闹出再大的动荡,他都能挥手摆平。
他若铁了心诛杀天奎,人妖两族,谁能说个不字?
谁敢跳出来扫他的兴?
哼!
但凡给他早点知道是天奎在欺负自家宝贝小公主,他早逮住那个狗东西强行搜魂,而后安排人手前往下界救助小丫头了。哪会让玲珑遭受这么多的磨难与委屈?
“祖父,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好么?银月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祖父您了…”
“你在下界一直用的银月这个名字吗?”
“是的。”
她要与过去做个切割。
玲珑妖妃,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银月狼族的银月。
也是那个人熟悉的银月。
“银月狼族,银月……好好好,哪怕神魂不全、丢失了几乎所有的记忆、后又被人炼成器灵,即使如此落魄了都还记得自己是灵界银月狼族的一员……好孩子。”
不愧是族群选出的圣女。
不愧是自己最疼爱最看重的大孙女。
更意外的是,这丫头居然觉醒了银月狼族传说中的体质:七星月体。
这体质有助冲击大乘期,可平白提高一成的把握。
且一旦迈入大乘期,未来必定比他走得远。
不至于如他这般困在大乘中期数万年、始终止步不前。
“你的七星月体是如何觉醒的?”
“七星月体?”
银月闻言,蓦地呆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