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卸磨杀驴,连天亮都等不及了。”
陆寻野冷笑了一声,反手把脱力的陆黛玉塞进刚爬过来的贾元春怀里。元春这会儿也惨,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柄卷了刃的斩马刀,裙摆上全是刚才砍树溅上的紫血。
大观园残破的院墙废墟口,一个身披亮银连环甲、脸色阴沉得像要下暴雨的中年将领大步跨了进来。城防营统领,陈泰。
他身后,密密麻麻全是平举着强弩的朝廷禁卫。那些黑漆漆的神威大炮就在废墟外一字排开,火捻子都已经攥在了炮手手里,散发着一股子凡尘俗世的硫磺恶臭。
“护国公,陆寻野。”
陈泰站定,脚下一双黑皮战靴踩在焦黑的太湖石碎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从怀里掏出一道明黄色的绢帛,那上面盖着的赤金大印在黎明的微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不是新帝朱子明的圣旨,是太上皇的密旨。
“太上皇口谕。”陈泰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冰渣子,“护国公陆寻野,托名平叛,实则勾结妖邪,强闯京师。今有太虚妖雾为证,陆氏一门意图谋反,罪不容诛。着,城防营即刻缉拿反贼,凡大观园内有干系者,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玄甲军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陈泰这番话念得四平八稳,可他那双按着刀柄的手,指节其实也在不可查地哆嗦。大观园里刚才那开天辟地一样的动静,只要不是瞎子都看见了。凡人面对这种未知的力量,不害怕那是扯淡。
“谋反?陈泰,你你你……你放屁!”
躺在坑里的薛蟠这会儿居然硬气起来了。他那条错位的大腿疼得他直抽抽,可他还是硬撑着伸出一只满是泥猴子的手,指着陈泰破口大骂:“我大哥刚把天上的妖精给轰烂了!你们这帮缩头乌龟刚才躲在外面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跑来捡现成的?什么太上皇,太上皇就是个……”
“薛蟠,闭嘴。”
陆寻野淡淡地打断了他。
他往前走了三步,就那么单枪匹马地迎着三千强弩和三十门大炮站着。风吹着他胸前甲胄上裂开的那几个大口子,发出呼呼的动静。他顺手从腰间把那块刚得手没多久的“护国公”纯金大印摸了出来,在手里颠了颠。
那大印挺沉,压得他手心直发汗。
“陈泰,本侯看在当年跟你在西境喝过两碗烧酒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把这劳什子密旨吃了,带着你的人滚。”
陆寻野一侧头,语气里连半分火气都听不出来。
“陆寻野,你太狂了!”陈泰脸色一白,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斜指地面,“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的地盘!你带回来的玄甲军不过五百,老子手里有三万城防营!你拿什么跟朝廷的规矩斗?”
“规矩?本侯手里的铁管子,就是规矩。”
陆寻野嘴角一挑。
“哈鲁,薛蟠,起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