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
祥云翻涌,天兵列阵。
哪吒踩着风火轮归来,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战意。
他没有立刻回凌霄殿复命。
因为他刚到南天门前,便看见了一道熟悉到令他厌恶的身影。
托塔天王。
李靖。
李靖身披金甲,手托玲珑宝塔,站在云端,脸色冷肃。
他身后,还有几名天将与佛门护法隐在云中。
哪吒只是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等他。
“哪吒。”
李靖沉声开口。
“你去了花果山?”
哪吒冷冷道:“陛下旨意。”
“陛下让你探查花果山,不是让你私会妖猴。”
李靖眼中寒光一闪。
“你在花果山得了什么?”
哪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是以托塔天王的身份问我,还是以父亲的身份问我?”
李靖脸色一沉。
“有区别吗?”
“有。”
哪吒看向他手中的玲珑宝塔。
“若是托塔天王问,那便去凌霄殿请陛下明旨。”
“若是父亲问……”
哪吒眼神冷了下来。
“你配吗?”
轰——!
南天门外,气氛骤然凝固。
天兵天将皆是大惊失色。
李靖更是脸色铁青。
“孽障!”
“你敢如此与为父说话?!”
哪吒冷笑:“你也只会这两个字了。”
孽障。
逆子。
不孝。
从陈塘关到天庭,从肉身到莲花身,这些词像锁链一样缠了他无数年。
李靖每一次祭塔,都不是单纯以法宝压他。
而是用父亲、上官、天庭、阐教,用所有名义压他。
告诉他。
你欠父母。
你欠师门。
你欠天庭。
你能活着,是别人赐的。
所以你该跪。
你该听话。
你该永远低头。
而此刻。
李靖手中的玲珑宝塔再次亮起。
“看来你果然中了妖猴蛊惑!”
“今日为父便替天庭,替阐教,替你师门,好好清醒清醒你!”
轰!
玲珑宝塔腾空而起。
金光万丈。
塔影瞬间笼罩南天门。
哪吒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他想僵。
而是莲花身深处的旧符在震动。
那是太乙真人当年炼制莲花身时留下的痕迹。
那是玲珑宝塔一次次镇压后刻入神魂的阴影。
塔还没落下。
他膝盖便本能地发沉。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无数次。
不论他多愤怒。
不论他多不甘。
只要宝塔一落,他就会跪。
“跪下!”
李靖怒喝。
宝塔轰然压下。
南天门外,诸多天兵甚至不忍去看。
因为这一幕,他们见过太多次。
三坛海会大神再桀骜,终究怕塔。
哪吒咬紧牙关。
膝盖一点点弯下。
可就在这一瞬间。
他莲花身深处,那一缕赤金色众生火种,忽然燃了起来。
火种没有替他挡塔。
也没有替他烧掉旧符。
它只是安静燃烧。
然后,在哪吒心底,响起一道声音。
你是谁?
哪吒浑身一震。
他是谁?
李靖之子?
太乙弟子?
三坛海会大神?
天庭战将?
莲花化身?
不。
这些都是别人给他的名字。
那他自己呢?
他想起陈塘关外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时的痛。
想起重塑莲花身后第一次睁眼,看见的不是自由,而是新的法宝、新的规矩、新的束缚。
想起每一次宝塔落下,李靖高高在上说“为父是为你好”。
想起孙悟空那句——
“你是谁,由你自己说了算。”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