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听见“逆师之罪”四个字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怒。
而是有些想笑。
他看着那第二道玉清法旨,看着南极仙翁那张冷淡又稳当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可能真的太给师门留脸了。
他查妖魔,没人说越界。
他杀邪祟,没人说逆师。
他替天庭背骂名,替许多人处理烂摊子,也没人觉得司法天神不该管这么多。
可今日,他只是把眼睛睁开,看了一眼哪吒身上的锁。
玉虚宫便说他逆师。
这世道,有时候真荒唐得让人连怒都迟了一步。
哮天犬却先急了。
它往前蹿了半步,龇着牙冲南极仙翁低吼。
“你们凭什么拿我主人!”
“他查错了吗?哪吒身上的锁不是照出来了吗?李靖的塔不是有问题吗?封神榜不是动了吗?”
它越说越气,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白痕。
“看见了就要抓看见的人,你们这是什么道理!”
杨戬抬手按住它。
“回来。”
哮天犬不甘心地扭头。
“主人!”
杨戬低头看了它一眼,声音不重。
“别让他们说司法天神管不好自己的狗。”
哮天犬愣了愣,气得尾巴都僵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
哪吒被塔压着,听到这里竟没忍住咳笑了一声。
“杨戬,你这狗骂得比你好听多了。”
哮天犬立刻瞪他。
“你闭嘴!你先从塔底爬出来再说!”
哪吒笑得牵动伤势,嘴角又溢出血,可他还是抬头看向南极仙翁。
“逆师?”
他喘了一口气,眼底火光跳得厉害。
“杨戬照我的锁,怎么就逆师了?”
“李靖拿塔压我,不逆。”
“佛门香火藏在塔底,不逆。”
“我身上榜名被压,不逆。”
“杨戬看见了,就逆?”
“南极仙翁,你们玉虚宫这规矩,是不是只管别人睁不睁眼,不管锁到底在不在?”
南极仙翁看了哪吒一眼。
他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
像是哪吒的痛、哪吒的怒、哪吒的问题,都只是孩子胡闹。
“哪吒,你被妖猴蛊惑太深,已经分不清是非。”
哪吒低笑一声。
“我分不清?”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父名锁,又指了指塔底若隐若现的佛光。
“锁在我身上。”
“塔压在我肩上。”
“疼也疼在我神魂里。”
“你站得远远的,张口就说我分不清。”
哪吒咬着牙,声音沙哑。
“老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没被压死,就不算委屈?”
这句话太直接。
殿中许多仙神脸上都露出尴尬。
南极仙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放肆。”
哪吒还想顶回去,宝塔却忽然重重一压。
他闷哼一声,膝盖差点弯下去。
李靖盯着他,额头青筋跳动。
“哪吒!这里轮不到你逞口舌之利!”
“你最好闭嘴,随本王回府认错!”
“回府?”
哪吒抬眼看他。
“回去继续让你用塔压?”
李靖咬牙:“我是你父亲!”
“你是天庭神将!”
杨戬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停了一瞬。
杨戬转头看向李靖,眼神冷得像雪。
“李靖,你若只想用父名管哪吒,那便放下天庭兵权,脱了托塔天王神职,再回家论父子。”
李靖脸色一变。
杨戬继续道:“可你如今站在凌霄殿,托着天庭神将法器,压的是天庭三坛海会大神。”
“你凭什么只用一句父亲,就绕过天条?”
李靖被问得胸口起伏,怒道:“杨戬!你自身难保,还敢管我父子之事!”
杨戬没有理会他的怒吼。
他抬头看向玉帝。
玉帝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凌霄殿相撞。
杨戬没有求救。
他的眼神很清楚。
若玉帝要交人,他不会跪着等玉虚来拿。
他会自己走出去。
走不出去,便打出去。
可那样,天庭司法便废了。
玉帝看懂了。
太白金星也看懂了。
太白金星心里一紧,正想开口提醒一句,可玉帝已经抬手。
“太白。”
太白金星连忙出列。
“臣在。”
“取司法天神权印。”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哪吒猛地抬头。
杨戬眼神也动了动。
李靖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快意。
他以为玉帝终于顶不住了,要剥杨戬神职。
南极仙翁神色稍缓。
太白金星心里却更紧。
他跟玉帝太久,知道陛下绝不是在这个时候退的人。可取权印这一步,实在太险。
太白金星捧来司法天神权印时,掌心都有些出汗。
那枚银白神印落在玉帝手中,天眼纹微微亮起,像是还在回应杨戬身上的司法权柄。
玉帝低头看了片刻。
随后,他起身。
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收回权印的时候,玉帝却将权印往杨戬身前一送。
“杨戬。”
“司法天神权印在此。”
“朕今日再问你一次。”
“天庭神籍,可查否?”
李靖脸上的快意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