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抬脚往山后走。
哮天犬立刻跟上。
老土地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追了几步。
“真君!”
杨戬回头。
老土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碑。
那碑只有巴掌大,边缘已经碎得厉害,上面刻着几个很浅的字。
老土地双手递过去,小声道:“这是当年旧庙被拆时,小神偷偷留下的。”
“本来不敢拿出来。”
“可真君既然查到这里,小神觉得……觉得这东西该还给您。”
杨戬接过残碑。
指腹拂过碑面。
那上面刻着一句残缺不全的话。
【天条无情,神亦有母。】
杨戬的手,猛地收紧。
石碑边角割破了他的掌心。
血渗出来。
哮天犬慌了:“主人!”
杨戬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几个字,眼前忽然有些发黑。
天条无情。
神亦有母。
当年,连凡人都知道他有母亲。
可满天神佛,却只告诉他,她犯了天条。
杨戬低下头,声音很轻。
“带路。”
老土地颤声道:“真君……”
杨戬抬眸。
那双眼睛很冷,也很疼。
“我今日不想再听不能。”
老土地一咬牙。
“是。”
......
桃山后崖。
旧封印埋在一片断崖之下。
那里没有神庙,没有香火,只有一块斜插进山体的青石。
青石上,一枚玉清旧符半隐半现。
符文已经很旧。
可旧归旧,气息却极重。
杨戬刚靠近,眉心天眼便开始发烫。
哮天犬立刻挡在他前面。
“主人,这玩意儿在引你开天眼。”
杨戬点头。
“我知道。”
“知道你还往前走?”
哮天犬急得跳脚。
杨戬看着那枚旧符。
符文深处,隐隐有天庭帝令残光,也有玉清仙法,还有一丝极淡的封神榜气息。
三股力量缠在一起。
像是生怕后人看得太清楚。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压瑶姬的符。
这是后来补上去的符。
是为了让桃山旧案永远只是“触犯天条”。
不许再往下问。
杨戬抬手,按住眉心。
天眼一点点睁开。
哮天犬急得声音都变了。
“杨戬!”
这一次,它没有叫主人。
它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杨戬动作一顿。
哮天犬眼睛通红,咬牙道:“你要看就看,我不拦你。”
“但你给我记住。”
“不管看见什么,别一个人憋着。”
“你要是敢憋,我就咬你!”
杨戬看着它。
半晌,轻轻点头。
“好。”
天眼开启。
银白神光落在旧符上。
轰——!
一瞬间。
桃山旧影,轰然展开。
杨戬看见了封神之后的天庭重立。
看见玉帝坐在帝座之上,脸色冰冷,却眼底藏痛。
看见阐教仙人手持法旨,说天庭新立,天条不可废,必须以瑶姬立威。
看见天庭诸神低头沉默。
也看见母亲被压入桃山时,抬头朝年幼的自己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
只有舍不得。
杨戬的身体晃了一下。
哮天犬连忙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衣摆。
旧影还在继续。
玉帝没有亲自加那道玉清符。
可他默许了。
阐教也不是唯一推手。
可他们借了天条,借了天庭新立的需要,借了瑶姬的罪,立了三界的规矩。
杨戬终于看清了。
母亲的案子,不是一句天条无情能解释的。
天条有缺。
天庭有错。
阐教也有手。
旧影散去。
杨戬站在断崖前,脸色白得吓人。
哮天犬急得快哭了。
“主人,你说句话!”
杨戬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残碑。
血已经染红了碑面。
他很久很久,才低声道:“回天庭。”
哮天犬怔住。
杨戬转身。
眼里没有发狂的怒。
只有一种压到极致的冷。
“我要问玉帝。”
“也要问玉虚。”
“当年那条天条,到底是谁拿我母亲立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