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回到天庭的时候,凌霄殿外的云气很沉。
沉得像是有人提前把一场雷雨压在了三十三重天上。
哮天犬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叼着那块残碑。
它本来想把碑收进法囊里,可杨戬没让。
杨戬说,带着。
就这么带进凌霄殿。
哮天犬当时愣了一下,随后尾巴猛地一甩。
它喜欢这句话。
以前主人查案,总喜欢把证据收得整整齐齐,摆得规规矩矩,好像生怕别人说他带了私情。
可这一次,他终于不藏了。
母亲的旧香火。
凡人的旧碑。
那一句“救娘的孩子,不丢人”。
就该让满天神佛都看见。
问法台仍在。
哪吒坐在台边,火尖枪横在膝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眼底的疲惫还没散。
太乙真人站在不远处,像是想和他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哪吒看见杨戬回来,眉头一挑。
“查完了?”
杨戬点头。
哪吒看了一眼哮天犬嘴里的碑,嘴上本想损两句,可看见碑上的字时,话忽然停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
“那个……你没事吧?”
这话说得别扭。
哪吒自己说完都觉得牙酸。
杨戬看了他一眼。
“你问得像有事。”
哪吒顿时松了口气,立刻恢复本性。
“还能呛人,那就没死。”
哮天犬瞪他。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哪吒哼了一声,却没还嘴。
他知道杨戬这会儿心里不好受。
哪怕杨戬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越说明难受得厉害。
玉帝坐在上方,目光落在那两块残碑上。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
太白金星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太了解玉帝了。
陛下越平静,说明心里压得越重。
桃山旧案……
这笔账,终究还是翻出来了。
南极仙翁站在问法台另一侧,脸色却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看了一眼杨戬,又看了一眼哮天犬叼着的残碑,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杨戬。”
“你果然还是去了桃山。”
杨戬看向他。
“仙翁知道那里有旧符。”
南极仙翁没有否认。
“桃山旧案,牵扯太深。”
“许多事情,过去便过去了。”
“你如今已是天庭司法天神,何必再让旧痛乱了道心?”
杨戬笑了一下。
这一次,连哪吒都听出来,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旧痛不问,便不算痛?”
南极仙翁淡淡道:“问了,也未必能改。”
“那是我的事。”
杨戬上前一步,司法权印浮在掌心。
“臣杨戬,请问桃山旧案。”
“请陛下准臣照旧符。”
玉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杨戬掌中的残碑,又看向那块写着“天条无情,神亦有母”的石片。
他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痛。
可很快,那痛被帝王的沉静压下。
“准。”
杨戬低头。
“谢陛下。”
南极仙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让太白金星心里猛地一紧。
不对。
南极仙翁太平静了。
他明知道杨戬要查桃山旧案,却没有强行阻拦。
难道……
太白金星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问法台上空忽然有一道玉清旧符飞出。
那旧符不是从南极仙翁袖中飞出。
而像是早就藏在桃山旧案牵连的因果里,此刻被司法权印一引,自己浮了出来。
旧符悬在半空。
符上显出一行字。
【瑶姬犯天,镇桃山,以正天条。】
下一刻。
又一行小字浮现。
【杨戬劈山,逆天救母,罪当诛。】
轰!
整个问法台瞬间安静。
哮天犬嘴里的残碑“啪”地掉在地上。
哪吒猛地站起身,脸色一变。
“这什么狗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