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议台吵了整整一天。
从日头高悬，吵到花果山地脉灯一盏盏亮起。
牛魔王坐到最后，整张脸都麻了。
他宁愿跟十个大罗打一架。
真的。
打架多简单。
一棍子砸过去，对面不服再砸一棍子。
可今日这议台，凡国说一句怕，猴族说一句委屈，修罗说一句不服，英灵殿又说战死者不能被忘，红云还在旁边慢悠悠地补规矩。
听得牛魔王脑袋嗡嗡响。
他忍不住凑到罗刹女身边，小声道：“夫人，俺现在觉得，还是打灵山痛快。”
罗刹女正在整理刚刚议出来的条目，头都没抬。
“所以你只能当战庭。”
牛魔王不服。
“战庭怎么了？”
罗刹女抬眼看他。
“战庭很好。”
“但若众生道全是你这样的，三天就能把所有盟友打没。”
牛魔王：“……”
他很想反驳。
可想了想，竟然觉得夫人说得有点道理。
这让他更难受了。
议台中央，红云把最后一条写入玉简。
“大圣，退盟规矩暂定五条。”
他抬头看向孙悟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疲惫。
“第一，凡国可退盟，但需公开说明缘由，不得暗中投佛、投玉虚，反手卖花果山地脉。”
“第二，退盟后，花果山保留基础地脉庇护，只护百姓免遭无端屠戮，不再主动替其承担战争因果。”
“第三，退盟国需立碑记债，供奉战死者名，不得抹去曾受庇护之事。”
“第四，再入盟需重议代价，不得以旧恩旧约强求。”
“第五，若佛门或玉虚以退盟国为刀反刺众生道，花果山有权斩刀。”
念到第五条时，红云的声音明显重了一些。
老国主坐在凡国席位上，脸色微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认。”
他声音有些哑。
“小王认。”
旁边另一个凡国使者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大圣，那退盟之后，若有妖魔袭城……”
牛魔王一听，立刻坐直。
“你看！来了！”
“又想退，又想让我们救！”
那使者脸色一白，连忙摆手。
“小臣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想问清楚。”
孙悟空抬手，拦住牛魔王。
“让他说。”
使者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些。
“若只是普通妖魔，退盟国自己抵挡。”
“可若是佛门、玉虚故意放妖魔屠城，逼退盟国反咬花果山……”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不安。
“那我们还能求救吗？”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皱了眉。
问题很麻烦。
退盟了，按理说不该再享主动庇护。
可若佛门故意拿退盟国当刀，逼花果山不救，最后死的是百姓。
救，又等于退盟国仍能无代价享庇护。
不救，佛门就能说花果山所谓众生道，连凡人被屠都不管。
蚊道人啧了一声。
“这些凡人的问题，怎么比圣人法旨还烦？”
红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他们真的会死。”
蚊道人一噎。
他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孙悟空摸着金箍棒，想了一会儿。
不是想救不救。
而是在想怎么救，才不会把规矩救塌。
过了片刻，他开口。
“退盟者，仍是众生。”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悟空抬起头，眼神很亮，也很冷。
“所以，凡人遭无端屠戮，花果山可以救。”
凡国席位上，不少人脸上刚露出喜色。
孙悟空又接着说道：“但救百姓，不等于护国主。”
“救城中老幼，不等于替退盟国打国战。”
“救命，不免债。”
“救完之后，该记的代价，照样记。”
老国主愣了一下。
随即慢慢低下头，眼眶有些红。
“够了。”
他低声道。
“这就够了。”
猴族长老皱了皱眉，却没有反对。
修罗代表冷声道：“若他们一边求救，一边给佛门递刀呢？”
孙悟空看向他。
“那就斩。”
修罗代表眼睛一亮。
孙悟空咧嘴。
“俺老孙说的是斩刀，不是屠城。”
修罗代表的眼神又暗了点。
牛魔王忍不住笑出声。
这修罗，一听能杀就兴奋。
比他还直接。
孙悟空站起身，走到议台边缘。
远处，花果山山风吹来，带着地脉灵气，也带着凡国香火里那股很淡的烟火味。
他看着那些凡国使者。
“你们怕，俺老孙认。”
“你们想退，众生道也认。”
“但有句话，俺得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众生道不是客栈。”
“不是想住就住，想走就走，走的时候还顺两床被褥。”
有几个猴子没忍住，噗嗤笑了。
凡国使者们也露出尴尬神色。
孙悟空继续道：“也不是佛门那套跪下就渡，不跪就罚。”
“你可以退。”
“但退之前，要把话说明白。”
“欠的恩，要认。”
“怕的事，要说。”
“想要的庇护，也要明码标出来。”
“别一边装硬气，一边半夜偷偷求救。”
“俺老孙看不上。”
老国主听到这里，竟苦笑了一下。
“大圣说话，真是一点脸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