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外围。
数十里外的荒原上。
几团灰扑扑的身影散落在碎石和冻土之间，跟枯死的灌木丛混在一起，远远看去分辨不出哪个是人哪个是树。
段千秋等十三家隐世宗门的残存掌门。
他们当初在狼牙谷布下先秦古墓的死局本来想着围杀朱梧，结果被阵法反噬真气抽了个干净，一个个变成了连走路都喘的废人。
从狼牙谷一路挣扎着爬到了昆仑山脚下，本来打算在这里找个背风的地方等死，这半辈子的仇恨、骄傲和不甘心，在绝望面前全都化成了一团死灰。
他们看到了天谴降临。
那片覆盖整座昆仑的紫黑色雷池在头顶翻涌了整整一天，紫金色的狂雷把万年冰山劈得遍体鳞伤，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即便隔了数十里远，也压得他们连抬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也看到了雷池消散之后恢复湛蓝的天空。
本来已经对生死不抱任何希望了，躺在冻土上等着体温一点点降到零就算了账。
直到那股药香飘来。
段千秋瘫坐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到了起皮的程度，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跟个叫花子差不多，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就不叫了。
那股醇厚的上古药香飘到他鼻子底下的时候他浑身如同触电。
那种反应纯粹是本能，修行了六十三年的人对天材地宝的敏感度刻在了骨头里，他的修为虽然废了可这份感知力还在，六十三年的积淀让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股药香代表的是什么东西。
地黄髓。
先秦时期药仙一脉的无上至宝。
段千秋猛地从地上撑了起来，两只手扒着石头边缘指甲嵌进了石缝里头，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个动作上面，关节咔吱响了好几声。
他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眶里疯狂转动，浑浊的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光，那光跟贪婪有关跟求生有关更跟半年来被逼到绝路上的绝望有关。
他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活下去。
旁边的觉远和尚也闻到了，这位五台山的胖僧人此刻瘦得脱了相，原本圆滚滚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可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浑浊的双目里陡然射出了精光。
瘸腿老者拄着那根已经裂了大半的铁拐，从一堆碎石后面爬了出来，他的右腿在狼牙谷被阵法反噬的时候废了，此刻只能靠左腿和铁拐勉强挪动，可闻到那股药香之后他挪动的速度快了三倍。
十三家残存的几个掌门全都闻到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所有人的眼底都燃着同样的疯狂。
段千秋强行稳住了发颤的双腿，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锋利。
“那是地黄髓！先秦药仙留下的上古至宝！”
他的手指朝着昆仑山主峰的方向死死指着，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在空气中颤抖。
“只要吞服一滴就能重塑枯竭的丹田！大明运朝抽干了咱们的根基，老天爷却给咱们留了这条活路！”
觉远和尚双手合十嘴唇开合了两下，念的不是佛号而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祈祷。
瘸腿老者拄着铁拐用力杵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睛瞪得溜圆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那东西在哪？”
“昆仑山腹！天雷劈开了主峰里面的药窟暴露出来了！”
段千秋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虽然身体废了可脑子没废，六十三年来养成的谋算本能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他深知一个道理，那个白衣妖孽大概率也在山上也闻到了这股药香，单打独斗是送死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从鄱阳湖到黄河到赤炎谷到狼牙谷，多少人试图正面硬抗那个怪物，无一例外全变成了齑粉。
可他们手里还有最后一点底牌。
随身携带的几面奇门阵旗没有被收走，那是些不需要真气催动、靠地脉灵韵自行运转的低阶布阵工具，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布不出什么大阵了，可在药窟的入口处弄一道火墙当门坎拖延几个呼吸的时间够他们先下手为强。
段千秋的脑回路很清晰——不跟那怪物打，只跟他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