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
朱梧闭着眼站在原地。
那滴地黄髓入腹之后化作了一股醇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气本源,顺着他体内先天一炁的流转路径朝全身扩散开去。
第三重化气之后他的整具身体都是能量凝成的,所谓的“经脉”只是先天一炁流动的通道而已,地黄髓的精华沿着这些通道奔涌,将初成时还存在的不稳定节点逐一填满夯实。
那种感觉就像往一件刚烧出来的瓷器里灌釉,让它从粗坯变成精品。
能量体的密度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朱梧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光泽流动着从四肢向躯干汇聚,每经过一个不稳定的节点就停留片刻将其加固,随后继续往里推进,最终所有的光泽全部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眉心。
一枚纯白色的印记在他的眉心处缓缓浮现。
先是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光点开始延展扩大,慢慢显出了形状,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流云,边缘柔和却蕴含着一种深邃到了让人心悸的底蕴。
白色的光晕从印记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如同石子投入静水荡开的涟漪,每一圈涟漪扫过的区域空气的质地都在发生变化变得更加纯净更加清澈。
道印。
只有彻底褪去凡骨抛弃物质躯壳的大能才能凝聚出来的东西。
先秦的典籍残篇里有过记载,上古时代传说中出现过的那几位真仙,每一个在突破了某个临界之后都会在眉心凝聚一枚属于自己的道印,道印的形态因人而异代表着修行者本源法则的具象化。
朱梧的这枚是流云状的纯白色,散发着一种洗涤万物的清净意蕴。
这个凝聚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在这十几个呼吸里,石室内的金色苔藓在道印扩散的白色光晕浸润下亮度翻了一倍,原本暗金色的石壁被照成了近乎银白色。
石室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张三丰和林络雪到了。
他们在谷口那道火墙外面等了一阵没听到打斗的动静,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往里走,火墙在朱梧进去之后就渐渐暗了下来因为没人续添地煤髓了,等他们到的时候火焰已经矮到了膝盖高度可以绕过去。
沿着谷道走到石室门口,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朱梧站在石室中央闭着眼,眉心处一枚纯白色的流云道印在缓缓流转,白色光晕一圈一圈朝外扩散,每一圈过后空气就纯净一分。
旁边的地面上瘫着段千秋等人,形容枯槁面如死灰跟烂泥差不多。
张三丰的脚步在石室门口停住了。
老道士的太极感知在碰到那层白色光晕的瞬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共鸣,那共鸣从经脉深处传来让他整个人酥了半边。
他看着朱梧眉心那枚道印,双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响。
他修行一百年翻遍天下能找到的古籍残篇,关于“道印”这两个字只在一本破烂到了几乎无法辨认的先秦帛书上见过一行模糊的记载:“褪凡骨者聚真灵,印凝于眉,万法归一。”
他以为那只是上古先民的臆想和夸张。
此刻就在他面前,一枚真真切切的道印凝结在了公子的眉心上。
老道士的眼眶热了一下,不是悲伤是一种“亲眼见证了传说成真”的复杂感动,他活了一百年这辈子见过的奇事多了去了,可没有哪一桩能跟此刻相比。
“褪凡骨者聚真灵。”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那行先秦帛书上的古文。
“公子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