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收好水资源卡。
“走吧。”
王胖子一愣。
“去哪?”
“回家。”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顾明自己也停了一下。
回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可那间旧屋,那片旧城区,那些认识原身的人,确实都在那里等着。
协会外,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汉城的天空灰黄,太阳被薄薄的沙尘遮住,只剩一圈暗淡的光。
街道两侧的节水标语亮着淡蓝色微光。
【节水即生存】
【今日新增城市水资源:五万一千斤】
【主要贡献者:汉城钓客协会,顾明(三万九千斤)】
城市上空的水资源投影屏还没有撤下。
顾明的名字挂在最醒目的位置。
王胖子一路抬头看,脖子都快仰酸了。
“你说这东西能挂几天?”
顾明道:
“不知道。”
王胖子认真道:
“最好挂满七天。”
“这样我每天都能带着你去旧城区溜一圈。”
顾明看了他一眼。
“看我的名字,你溜什么?”
王胖子理直气壮。
“你是我兄弟。”
“你荣归故里,约等于我荣归故里。”
林清雪走在旁边,语气平静。
“严格来说,不等于。”
王胖子的表情瞬间垮掉。
“表妹,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秦教官了。”
林清雪道:
“这是事实。”
王胖子捂住胸口。
“我放假第一天,就不能得到一点温暖?”
林清雪看向他。
“你七天后要参加封闭训练。”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温暖,是基础。”
王胖子嘴角抽了抽。
“我就知道,放假这两个字跟我没关系。”
顾明听着两人斗嘴,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一些。
越靠近旧城区,周围的建筑越低矮。
街道也越来越窄。
高楼的玻璃幕墙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发黄的墙面、生锈的栏杆,以及被风沙磨得发白的旧门牌。
这里和协会的训练楼完全不同。
协会里到处都有水纹阵印,有封闭水池,有稳定照明。
旧城区没有。
这里的空气干,墙皮裂,连楼道里的灯都像快要耗尽一样,一闪一闪。
可顾明走到这里,心里却慢慢静了下来。
一些属于原身的记忆也随之浮起。
废弃的景观池。
裂开的水泥边。
三个小孩蹲在池边,用树枝绑着线,假装自己在钓鱼。
胖乎乎的小男孩总是喊自己中鱼了,结果钩上挂的是枯叶。
扎马尾的小女孩一本正经纠正起竿时机。
另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坐在旁边,抱着一本破旧鱼类图册,看得比谁都认真。
顾明脚步微顿。
王胖子立刻看过来。
“是不是想起来了?”
“小时候你每次走到这个路口都发呆。”
顾明看向前方。
小区中央的公共取水点已经排起了队。
傍晚是旧城区最热闹的时候。
很多人拎着桶,拿着水票,等今天最后一轮配水。
水资源点旁边的电子牌上,同样滚动着今日供水信息。
顾明的名字也挂在上面。
有人先看见电子牌,又看见走来的少年,愣了几秒。
“那不是顾家的孩子吗?”
“顾明?”
“水屏上那个顾明?”
“真是老顾家的儿子?”
议论声很快散开。
队伍里,一个拎着铁桶的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喊道:
“小顾!”
顾明停下脚步。
老人姓陈,住在顾家隔壁楼。
原身小时候经常看见他在楼下修旧鱼线轮。
顾明点头。
“陈大爷。”
陈大爷上下打量他,眼里先是惊讶,随后一点点变成欣慰。
“真是你。”
“我就说这名字眼熟。”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水资源点旁边的电子牌。
“三万九千斤啊。”
“好小子。”
“给汉城钓回来这么多水。”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也凑了过来。
“老顾要是还在,不得高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