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HL-001遗迹后的第三天，黑雾又薄了一层。
天空从深灰色渐渐转为浅灰，正午时分甚至能隐约看到太阳的轮廓。
一个模糊的白色圆斑挂在头顶，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地表上的裂隙植物开始返青，灰绿色的藤蔓沿着碎石地面匍匐生长，偶尔能在岩缝里见到几株不知名的野草顽强地探出头来。
霁月低速巡航在浅灰色的天穹下。
苏清鸢坐在机甲脚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把终端摊开，将过去几天鹤望发来的档案逐条投射到半空中。
“鹤望阿姨发来了第一批扫描件。”
她声音清冷，指尖在屏幕上轻划，调出一份泛黄的任务报告，
“新历三年，也就是天灾降临后的第三年。那时候战域还没成立，机甲体系也远未成型，整个人类文明还处在混乱期。她一个人在这片北方无人区活动，报告里反复出现同一个词组，‘光之遗迹’。和我们在穹顶壁画上看到的‘光分多份’完全吻合，她一直在寻找那些分散的光。”
陆沉靠在霁月另一侧的小腿装甲上，手里拿着压缩干粮慢慢嚼着。
听到这里，他放下干粮袋，偏头看向全息屏幕。
“她找到了多少？”
“报告里没写具体数量。”
苏清鸢继续翻页，
“但我对比了她全部的任务记录。从新历三年到新历十二年，她在北方无人区活动了将近十年。这十年里，她没有加入任何组织，没有登记编队，甚至很少返回补给站。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寻找光之遗迹上。”
她又调出一份物资申领单。
纸张边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申领人签名栏却是空的。
“申领理由是照明设备和勘测工具，领取地点是一个废弃补给站，坐标离鹤望阿姨标记的下一个遗迹候选点很近，直线距离不到半天航程。如果初代鹤归当年走的也是同一条路线，那她很可能把沿途的关键信息都留在了那里。”
陆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思索了片刻后判断道：
“她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就刻在石碑上。那颗蓝色石头是她找到的，穹顶壁画是她铲掉的，遗迹入口也是她封的。下一个遗迹她肯定进去过，如果里面有类似的石头，大概率已经被她拿走。我们要追的，不是石头本身，而是她拿走的那些石头，最后去了哪里。”
苏清鸢关掉全息屏幕，从岩石上轻盈跃下：
“补给站的记录应该能给出答案。出发吧，天黑之前能到。”
霁月重新升空。
随着黑雾持续变薄，能见度明显提升，下方的灰色荒野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结构残骸。
规整的石质地基、半塌的拱门，全都被裂隙藤覆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人工痕迹。
苏清鸢一边驾驶，一边把鹤望发来的第二份档案同步到副舱屏幕上。
那是初代鹤归的个人笔记残页，纸张残破不堪，大部分内容已无法辨认，只有一段保存得相对完整。
陆沉盯着屏幕，缓缓念出声：
“‘光者，非一人之器。适能者承光，非为己身，乃为后继。’”
念完之后，他靠回座椅，久久没有说话。
百年前，初代鹤归就已经知道，这道光不止一个人能接。
她终其一生，都在为后来者铺路。
霁月继续向北。
下午时分，机甲在一片低矮丘陵边缘降低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