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看着陈术的身躯消失在那口森寒灵柩之中,阴八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佝偻老者手中骨灯火焰骤然熄灭一瞬,随即转为一种代表葬礼已成的惨淡灰白。
戴木面具者手中无形的化妆笔也停了下来,虚空中的惨白尸体虚影彻底凝实,随后寸寸碎裂,化为光点消散——这意味着陈术的生机烙印已被葬道彻底抹除。
天地间的阴冷死寂渐渐褪去,只留下满地枯朽的草木与蒙尘的青石,证明着刚才那场诡异葬仪的存在。
阴八人眼中爆发出狂喜,黑袍无风自动,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天木、玄土与《阴司养寿》到手,看到自己在百葬神国步步高升的景象。
到时候那位存在复活,他阴八人便可担当首功!
“倒是比想象中顺利。”阴八人舒了口气,但眼底深处那属于邪神师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看他如此笃定,还以为真有什么本事,没想到也不过是银枪蜡头。”
“莫不是侥幸成了神使,便以为能够所向披靡?”
“可笑!”
念及此处,他迈步向前,准备收取战利品。
他所召唤出的灵柩本就属于重复使用的,陈术被送往永寂,他身上的东西应当是都在其中了。
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品质高一些的香火钱,诸如功德香玉一类的东西,虽然阴司一系多用寿钱,但是这香火也同样是硬通货。
若是获得品质高的,也算是功劳一件。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棺木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电流窜上脊背,产生一种酥麻之感。
“八大人…八大人!”
“救我…救我……”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呼唤,像是在他耳边响起。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阴八人的动作猛然僵住,他骤然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位属下:
“你们听到什么没?”
那两人木然地站在原地,对他毫无反应。佝偻老者依旧捧着灰白的骨灯,戴面具者依旧保持着执笔的姿势。
可他们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没有一丝活气。
这种眼神阴八人见过太多。
就像是两具尸体一般。
“说话!”
阴八人心中的不安更甚,原本沙哑的声音,此时其中却是带上了一丝尖锐,仿佛是铁器摩擦。
但。
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的声音回应。
不对劲!
不对劲!
为何他感觉不到另外两人丝毫的灵念波动?他们明明就站在几步之外!
仿佛是那两人所站立的地方,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给我滚出来!”
阴八人猛地意识到什么,他疯狂催动法台虚影,那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法台虚影骤然之间凝实,膨胀,瞬息之间便化作数十米之高的高台,似是由尸骨堆砌而成,而他便立于法台最高处!
嗡!
在法台之后,一道阴森犹如祭拜死人的神祠,神祠似是由无数的骸骨前后连接形成,亦是从虚空之中凝实,散发出腐朽、死寂、终结万物的恐怖气息!
而在神祠之上,一尊神灵虚影端坐,其形象庄重,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手上戴着似是玉石的白色手套,虚影边缘散发着冷色的神性辉光,坐姿挺拔而体面,甚至带着一股艺术般的优雅与神圣,但周身却释放着足矣冻结灵魂的死寂。
像是一切的终末之路。
【终末司仪·冥棺】
其为百葬神国之内的神灵之一,司掌【入葬】之道!
轰隆隆!
磅礴粘稠的葬气如同怒涛般席卷向四周!
轰隆隆!
灰黑色、近乎实质的葬气浪潮,瞬间吞没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犹如导弹轰击!
洪流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沙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空间像是氤氲着水汽的波纹,肉眼都看不清楚,那是能量冲击过强时所产生的波浪!
在这冲击之下。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倒影,骤然荡漾、扭曲起来。
那口合拢的灵柩、灰白的骨灯、戴面具的同伴、漫天飘洒的纸钱、甚至脚下枯朽的土地……一切都在波纹中变得模糊、失真。
“幻象?!什么时候……”
阴八人目眦欲裂,心底的狂喜瞬间冻结成最深的恐惧。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
眼前的一切画面片片剥落。
真实的景象映入眼帘:
他依然站在那片向阳的山坡上,阳光温暖,松涛阵阵,青石依旧,草木青翠。
在他身前不远处。
陈术依旧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青石之上,仿佛是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只是身侧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位围着黑色皮围裙,满脸晦气之色的两米大汉。
而他僵硬的转眼看向自己的身侧,两具无首尸身躺在地上,眼睛圆瞪,瞳孔涣散,可在眸中的深处,却见不到丝毫痛苦之色,更像是一种…解脱?
斩神牌杀猪刀——被砍死的都说好。
自己身边这二人,虽然说都还只是灵神师境界,可实力却都不算弱小。
一位请得【入殓之神·安仪】,其司职【入殓】。
一位请得【送葬仪仗·冥途】,其司职【出殡】。
就算是在现世之中,灵神师之内也能称得上是好手!
但是却在幻境之中,被无声无息的斩首了?
感知当然可以屏蔽,但是生死危机之间,直觉…或者说第六感,会第一时间作用。
陈术抬起眼,暗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魂飞魄散的阴八人,嘴角之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么快就醒了?”
“怎么样,成功的击杀我了吗?”
陈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冰锥敲击在阴八人灵魂上:“看来离开神域之后,权柄之力的确是大打折扣。”
“若是再远些,或者你们的神魂再强悍一些,也没有这么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尸体,又回到面无人色的阴八人脸上,轻轻颔首:
“不过,你们这葬道轮回的神通……构思倒是不错。”
“只可惜葬道终归是小道,邪神师被力量奴役,神魂也弱了一些。”
阴八人浑身冰冷,每一寸血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法台虚影还在,冥棺神灵犹在,葬气依旧磅礴,可这些力量,此时却是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什么时候?!
是从一开始吗?从他们看到陈术独自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他们踏入这片山坡开始,他们所看到、所听到、所感知到的一切…都已经被控制了!
“你…到底是谁?”
“神使我见过,绝无可能掌握权柄至如此境界。”
陈术淡笑,声音突然之间有所转变,其上带着非人的神性回响:
“汝怎么就知道,此时又不是幻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