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收回探查的感知,不再纠结这些“冗余功能”,继续朝着幽陵山前行。
步伐依旧精准如尺量,周身裂痕中的鲜血流转速度加快,建木之力与神性光辉交织,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这具濒临破碎的躯壳。
金色的余晖洒在陈术布满裂痕的身躯上,鲜血与神光交织,勾勒出一幅既诡异又壮丽的画面。
常人见到这一幕,恐怕都要惊呼出声。
只是在神性高维力量影响之下,应该是无人有缘能够看到这一幕了。
回到幽陵山地界,踏入神域范围。
嗡。
磅礴的香火愿力如同归巢的倦鸟,自发汇聚而来,涌入神祠。
干涸的神力开始迅速恢复。
身躯之上的破裂之处,恢复的速度也是变得快了一些。
神性陈术脚步微顿,暗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闪过无数信息——神域的扩张程度、香火愿力的质量分布、各奉香世家人员状态、地底镇封的波动、周边潜藏的窥视……
一切尽在掌握。
但祂没有像陈术那样,去细细体会信众祈愿中的悲喜,去感受神域成长的脉动。
对祂而言,这些都只是数据而已,是维持神域运转、增长神力的资源。
“效率偏低。”祂评估着香火愿力的转化率:“信众结构单一,愿力杂质偏多。”
一个念头,便透过神像与神域的连接,化为无形的引导。
未来一段时间内,前来祈愿的信众中,那些心念更为纯粹、愿力质量更高的人,将更容易获得反馈。
而那些心思杂乱、愿力驳杂者,得到的回应将微乎其微。
如同园丁修剪枝叶,留下强壮的,去除孱弱的,无关善恶,只为整体生长。
一路穿行。
信众的数量,相比起三日之前,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是愈发的浩荡。山道两旁,帐篷与简易窝棚连绵成片,炊烟渺渺不绝。
不少人甚至干脆便居住在此,以期每日里都能供香。
而官方的力量的确不是任何单独的世家与势力所能够相比的,仅仅是三日的时间,整个神域周边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崎岖的山道被紧急拓宽、夯实,铺上了粗糙但平整的青石板,临时设立的管制哨卡井然有序,身穿统一制服的执勤人员沉默地维持着人流,远处甚至传来了隐约的机械轰鸣。
更显眼的是,数座颇具规模、风格简练而庄严的临时建筑已拔地而起。
这都属于现世香火管理局的建筑,主要便是统管神灵香火的各项事宜。
而在更远处。
一座座建筑也是拔地而起,有建筑相关的神师在其中监工,时不时借神灵之力加快速度,各种重型工程设备正在外围待命或作业,机器轰鸣。
一片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景象展现在陈术面前。
原本的荒芜之地,已经初步形成了城市的模样。
现世之中各大地产建筑公司,也都是参与其中,从各种零碎的信息流之中,祂能够捕捉到,此地的房价还不便宜,已经堪比一线城市,但是哪怕还没有开始动工,已经有不少人挥舞着钞票要购买。
也许用不着一两年的时间,这一片荒芜之地,便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人类啊…”
神性陈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他走过信众。
没有人能够看到他,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回避,仿佛生活在两个图层之上。
倒是杀猪刀的身影,引来不少人的观望与惊呼。
神性陈术走入神庙。
周河正带领几名周家子弟更换长明灯的灯油,见到陈术归来,连忙躬身行礼:“神使,您回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触及陈术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虽然面容未变,但眼前的陈术,带给他的感觉与几日前截然不同。
那双眼眸中的暗金色仿佛凝固的琥珀,深不见底,看不到丝毫情绪,周身萦绕的气息,不再是温和中带着威严,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行走的规则,一座冰山,一片星空。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记得神使刚刚出关的时候,便是这副模样,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神…神使……”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出去。”陈术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祂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周河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对方与这庙中的一根梁柱、一盏油灯并无本质区别。
祂径直走向神像,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压力瞬息之间小了不少。
周河如蒙大赦,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退出庙内。
而那几位周家弟子就更加不济,像是瞬息之间失去了意识与自己身躯的掌控权一般,身形僵硬的随着周河踏出。
甚至连神使身躯上那明显的伤势都不敢多问,看了一眼随着陈术一同进来的晦气神灵,他也没有多说一句。
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神使这次闭关,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庙内安静下来。
香火青烟袅袅,长明灯火摇曳。
肥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感受到陈术身躯之上的那股气息,微微皱了皱眉头,本想着靠近的,也没有靠近。
“大傻刀。”
肥猫看着斩杀,抬了抬脑袋:“这是什么情况?”
杀猪刀那张晦气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刀身微微震颤,锈迹间煞气流转得有些迟滞。
沉默片刻后,祂瓮声回应:
“不知道。”
祂顿了顿,晦气的眸子死死盯着蒲团上那道闭目静坐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可有一点吾非常清楚。”
“此刻坐在那里的,不是主公。”
肥猫心念一动,深深地看了杀猪刀一眼。
“应该是那东西占了上风。”肥猫道:“正神……就是麻烦。”
她本来以为这杀猪刀没什么脑子,没想到……
杀猪刀晦气的脸上依旧满是困惑,祂盯着陈术周身流转的淡金色光辉,又瞥了眼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低声道:“要不……吾砍一刀试试?”
肥猫:“……”
夸早了。
劝阻下杀猪刀后,两位便是缩在了一边的角落处。
不过陈术能够将那东西压制,在肥猫这里,已经是离谱至极的事情了——不过在陈术的身上离谱的事情太多,她也渐渐地习惯了。
庙内恢复寂静,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陈术体内神力与建木之力交织的微弱共鸣。
正在修复着他身躯之上的伤势。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陈术便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一动不动。
第一天。
伤势在神性力量的引导与压制下,渐渐恢复到可控的范围之内。
身躯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不再渗血,转而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细纹,如同熔岩冷却后留下的烙印,昭示着曾濒临破碎又强行弥合的痕迹。
第二天。
神性意志开始着手梳理这具身躯内部,在祂眼中堪称“混乱”的能量结构。建木的生机、深渊的烙印、右手的古老气息、胃中若隐若现的变化……种种力量如不同颜色的丝线胡乱缠绕。
这些东西在祂眼中,都是冗余的力量。
祂试图将其归类、提纯、纳入某种高效而统一的运行框架。
第三天。
神性陈术放弃了。
因为力量恢复,陈术苏醒了。
在祂错愕的感知中,身躯之中传来庞然的嘶吼之声。
神性与人性的冲突在意识深处剧烈爆发。
陈术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眉心的神纹时明时暗,周身的神性光辉忽强忽弱。
他时而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人性的挣扎。
时而沉默不语,眼神恢复冰冷的漠然。
他的意识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拉扯。
神域之中的感知权柄也随之紊乱,时而凝聚成无形的壁垒,隔绝一切,时而扩散成混乱的场域,扭曲周遭的感知。
第四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陈术身上时,他猛地睁开双眼。
暗金色的瞳孔中,神性的冰冷与人性的灵动交织流转,最终归于一种深邃的平静。
周身的神性光辉内敛,眉心的神纹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印记,隐没在皮肤之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而平稳,身上的裂痕彻底愈合,只留下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与生俱来的图腾。
“呼……”
“回来了。”
“这狗东西,饿着是硬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