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银杏树,还有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黄的黄,红的红,绿的绿,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油画。
树林中间有一条碎石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一座小亭子。
亭子是木质的,顶上有琉璃瓦,红柱子,石凳。
她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把书放在旁边。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没人来。”她拍了拍旁边的石凳。“你也坐。”
张煜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张煜,你说我们能考上松江工大吗?”她看着远处的树梢,风吹过,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几片梧桐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慢慢落在地上。
“能。”
“你这么有信心?”她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瞳孔的紫色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分明,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倒进了一整瓶紫罗兰色的墨水,浓得化不开。
“有。”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她伸出手,小指微微弯曲。
“拉钩。上次没拉成,这次补上。”张煜伸出手,和她拉钩。
她的小指很细,很凉,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像一小片薄冰。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说,“张煜,一百年后我们都老了。也许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了。但你还记得我吗?”
张煜看着她,月光还没有出来,但她的脸已经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金边。
“记得。不会忘。”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晚饭时间。食堂里的人比中午少了一些,打饭窗口前排的队也短了。张煜端着饭盆找位置,李铮朝他招手。
“这边这边,占了座。”张煜走过去坐下。
赵明远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小米粥配一碟花生米。
李铮面前是一碗米饭配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清炒小白菜。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我去图书馆找你没找到。”李铮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去实训楼了。”
“又去练傀儡?你也不怕累死,月考刚考完,歇一天会怎样?”
张煜嚼着米饭。
“歇一天就少练一天。少练一天就比别人少进步一点。少进步一点就可能考不上松江工大。”
李铮噎住了,拍着胸口灌了好几口水才咽下去。
“你真是——”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好叹了口气。
晚上,张煜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月光很亮,把煤渣跑道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眼睛,温柔地看着大地。
他想起刘艺菲。
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若初睡了没有?
名臣有没有好好写作业?
星遥的钢琴练得怎么样了?
冠礼的画画比赛拿了第几名?
他拿出那本空白书。
没有月光,打不开。
他把书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煜。”温夜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穿着一件白色睡裙,裙摆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粉色拖鞋,头发披散,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