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没看他:“你不用跟着我。我洗个碗而已。”
“我知道。”他没走,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厨房里又安静了下来。水声停了,碗碟沥在架子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夏雪转过身,发现他还站在那里,眼神温和得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不炙热,不逼迫,只是安静地笼罩着她。
“你干嘛一直看我?”她凶巴巴地说,可眼圈有一点点发红。
“在想一件事。”他说。
“什么?”
“在想,你的申请结果出来那天,我陪你一起看。”
夏雪愣了一下。“为什么?”
韩零冽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因为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都想第一个知道。”
夏雪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从他身侧挤过去,快步走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乱得不像话。
他说的是“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可她知道,在他心里,她去英国才是好消息,去美国是坏消息。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尊重她的“天意决定”,尊重得让她心口发疼。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UK_US_Applications”。然后在里面建了两个子文件夹,一个写着“英国”,一个写着“美国”。
她的鼠标指针在两个文件夹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最后落在了“英国”上,点开了UCL的申请页面。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WeletoUCLGraduateAdissions”,发了很久的呆。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夏雪猛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声音都高了半度:“干嘛?”
“给你拿了点水果。”韩零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温和得不带任何侵略性,“小艺刚切的,放在门口了。”
脚步声远去了。
夏雪等了一会儿,悄悄打开门,低头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碟子,上面是切好的蜜瓜和杨桃,旁边还放了一小碟盐。她吃杨桃喜欢蘸一点点盐,这件事她只说过一次,他就记住了。
她蹲下来,把碟子端进房间,拿起一块杨桃蘸了一点盐,送进嘴里。
酸的,咸的。
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吃完水果,重新打开电脑,把UCL的申请页面最小化,打开了B大的那个文件夹。
她不能只申请英国,她答应了凌晔辰的事,得做到。不是因为他还欠她什么,而是因为她欠他一个交代。
因为她说过:读博是光宗耀祖的事。这句话她说过,他就记住了。他放下自己的事业,申请了美国的博士,只因为她说过这句话。
还有,她答应过他,要去美国。她不能假装承诺不存在。她甚至不能假装自己不想去美国——她交换生的经历、她的简历、她的推荐信、她的个人陈述,都是为美国学校量身定做的。英国是后来改的,是她说服自己换的方向,是她为了一个人而改变的人生轨迹。
可是笔在她的手里,路在她脚下。她改主意了,至少改了一半。
英美联申,两边都申请,让招生官来决定。
这不是逃避。这是——她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这是成年人该有的理性选择。所有的门都打开,再看哪一扇的门缝里透出的光最亮。
她说服了自己。
她打开和韩零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12:30,该午睡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Lily老师留下的雅思阅读作业,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可她的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心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大洋彼岸,有一个人在美国等她。
身边,有一个人把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门口,不打扰,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而她夹在中间,像一枚被两股方向不同的风吹来吹去的叶子,以为自己还能飞,其实早就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去了。
窗外,那片泛黄的梧桐叶终于落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秋天来了,申请季也来了。
她的天意,到底会把她送到谁身边呢?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