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府军攻克柏谷坞之后,前路一片平坦。扫清剩余两三处坞堡之后,次日午后时分,大军便兵临洛阳城下东金墉城外。
金墉城中的守军根本没有做过多的考虑,他们甚至没有任何防守的想法,在东府军大军到来之后,守将便带着两千兵马撤离金墉城,退回洛阳。
傍晚时分,东府军大军占领金墉城,兵马于金墉城内外扎下营盘,等待后续周澈等人率领的主力大军的到来。
洛阳城中人心惶惶。仅仅数日,外围关隘堡垒全部被攻克,东府军势如破竹,根本难以抵挡。之前所期待的能够迟滞敌军的想法完全落空。重要关隘虎牢关和柏谷坞甚至没能拖延对方一天,就被碾压攻克。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姚洸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同时也生出了疑虑。
昨晚从柏谷坞逃回的残兵回到洛阳,带回了赵玄之前的话。赵玄和其副将必然已经无幸,他们最后关头的话,姚洸岂能不认真考虑。赵玄在洛阳领军多年,向来为自已所倚重,性子虽然刚直了些,但向来人品端正忠心耿耿。否则父皇也不会将他安排在洛阳协助自已。
赵玄最后的交代是要自已放弃洛阳,立刻后撤。这一点姚洸是不可能答应的。不战而弃守洛阳,那不是姚洸能做出来的事情。而且,丢了洛阳,自已也无法交代。
不过,虽然此事不能听从,但赵玄说的关于姚禹等人的事情倒真是引起了姚洸的疑惑和反思。确实,若非姚禹等人的劝解,自已会听从赵玄之言,将兵马收缩回撤于大型关隘坞堡防守。那样的话,情况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事实证明,姚禹的策略完全失败,这根本不像他。姚禹此人虽然贪财好色,也喜欢搞些小手段。但父皇让他跟随自已辅佐自已,正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此人平素为自已出谋划策,也从未有过太大的差池。
那日殿上议迎敌之策的时候,赵玄明明说服了自已。可是姚禹以自已了解绝密情报,知道东府军的底细为由最终说服了自已。当日赵玄曾诘问过他的企图,但自已完全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倘若姚禹是故意为之,那岂非说明他有通敌之嫌。细想想,其中颇有疑点,似乎很难说的清楚。
在细细思量了一番之后,姚洸决定彻查此事。当晚,姚洸派人去叫姚禹,以商议对策为名让他来见自已。然而,令姚洸愤怒的是,去的人回禀说姚禹失踪了。不仅是姚禹,两位主簿阎恢和杨虔也不见了踪迹。众人在姚禹家中找到了可向外界报信的几只信鸽。
姚洸抱着最后的希望将几只鸽子放飞,那几只鸽子盘旋一圈后头也不回的向城东方向飞去。而那里正是东府军前来的方向。
这一下彻底水落石出。姚洸的愤怒可想而知,连夜封锁城池,开始抓捕。姚禹傍晚还在身边陪同,晚上失踪不见,洛阳城又已经完全戒严,他们一定还没逃出城。
不久后得到消息,洛阳东南角的开阳门水门的守将前来禀报,说二更时分姚司马曾试图从水门出城。他谎称是奉命出城侦查敌情,还带着阎恢杨虔两位主簿同心。
不过城门守军早已得到严令,没有姚洸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城。那姚禹等人见无法出城,还恼羞成怒威胁守将,说要在姚洸面前告状,革了他的职。
得知这个消息,姚洸更加笃定姚禹等人就在城中。于是亲自带人满城搜捕,忙活到了上午巳时,终于在外城城西的西明门内的一片竹林之中找到了躲在里边冻得瑟瑟发抖的姚禹等人。
姚洸当即前往,那三人见到姚洸之后当场磕头认罪,供认不讳。可恶的是那姚禹,居然还想劝降姚洸。姚洸当场便拔刀将三人全部斩杀,将尸体剁成多块,以泄愤怒。
不过,这愤倒是泄了,局势却已经无法扭转。敌军已距离洛阳不到三十里,午后便要抵达。此刻也只能死守洛阳城一途了。
姚洸命金墉城中的守军撤回洛阳城中防守,在这件事上,他依旧觉得全部兵马集中于金墉城防守是不合适的。那东府军已经展现了他们火器攻击的能力,小小金墉城方圆不足五里,毫无纵深,是不足以守御的。尽管姚禹这个叛贼欺骗自已用了层层防守的奸谋,害的自已前后损失了兵马八千余。但是他说东府军火器可以摧毁金墉城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鉴于此刻洛阳守军不过两万余,兵力确实稍显不足。姚洸随即下令,在城中挑选精壮强征入伍,加强人力。另征发人力在内城和皇城区域建造工事关卡,作为万不得已的退守内城和皇城之用。
姚洸是铁了心要拒守洛阳城死战了。
李徽等人于傍晚时分进驻金墉城。金墉城虽然已经一片狼藉,兵士和人员撤走之后,这里一片杂乱。但是进入金墉城之后,李徽还是被这座城池的坚固和内部设施的华丽震惊了。
苻朗当年常来洛阳,对金墉城很熟悉。趁着还有日光,他带着李徽游览了一番。
“主公,此金墉城始建于曹魏年间。原为废帝废后关押之所,后来成为皇家别苑。昔年大晋都城在洛阳时,此间宫女后妃如云,乃是纵情享乐之所。你且看着城中楼阁,层递高耸,美轮美奂。遍城重楼,层叠如云,何等华丽。当年我陪叔皇曾多次来此游玩,叔皇都流连忘返。”
站在金墉城城楼之上,苻朗指着城中楼宇介绍道。
李徽看着眼前这座城堡,也是赞叹不已。此刻夕阳西斜,金光照在城中大大小小数十座殿宇上,愈发显得灿烂辉煌。虽然这些殿宇楼阁历经风雨都已经有些陈旧了,但依旧是气势恢宏,美轮美奂。
“好一座城池。也不知花了多少钱粮人力,方才有如此华丽气象。估摸着建造此城,应该死了不少百姓,盘剥了不少民脂民膏和百姓的血汗。”李徽叹息道。
苻朗微微点头,主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其他,而是这城池的建造靡费多少人力,死了多少人。可见主公心怀仁善,心有百姓。一般人想到的必然是如何修缮此处,据为已有,成为将来的游玩之所。由此可见高下。
“是啊。当年我叔王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还派人查考了呢。据说,当年曹丕兴建此城之处,动用三万民夫筑造,耗费三年时间。钱粮靡费不知凡几。完工之后,城北荒岗多了上千坟头。但死的人最多,靡费最多的还是大晋。当年大晋都城在此,此处爷改为游玩之所,广建楼台。当年洛水之上,从南方运送木料的大船首尾相连,绵延十几里。光是这城中二十七座宫殿,前前后后便建造了六年。上万工匠和数万苦力在此。前后死亡三千多人,方有这金墉城如今的样貌。”苻朗道。
李徽冷笑道:“大晋得国不正,却又如此践踏百姓,盘剥民生,岂能不乱?南渡之后,苟安江南,再难图复。就连这关东关中之民,也无南望之心。这便是原因。”
苻朗点头叹道:“是啊。大晋得国之后,若是好生经营国祚,又岂有百年之乱局。为了一已之私,荼毒百姓若此,岂能不亡。主公代之不远矣。”
李徽吁了口气,看着金墉城的格局,沉声道:“倒也罢了。前车之鉴,我们急着便是,不可重蹈覆辙。倒是这金墉城的城防如此坚固,难怪元达兄要用计,不让他们固守于此。若以重兵屯守于此,还真是颇为棘手。就算我东府军有火炮数百门,恐怕也难以攻克。”
苻朗点头道:“确实如此。看看这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宽达七丈。全为夯土浇筑而成。据说当年搅拌夯土用的都是糯米汁,可见靡费。这城墙劲弩都不入半寸,坚固若铁。而且,在城内地面之下,还有方圆里许的两层地库,可屯兵数万,粮草物资无数。只需万余兵马驻守于此,粮草物资充足的话,恐可坚持一年半载。正因如此,我才以策反之计,让姚禹他们献计破之。现在看来,那姚洸愚蠢之极,竟放弃了此城。”
李徽大笑道:“他若不蠢,我们又怎能攻克洛阳呢?走吧,下去歇息休整,明后两日,周兄他们便要到了。这洛阳城,也该易手了。”
……
两天后,东府军后续大军陆续抵达。正如战前所料,仅仅是进军洛阳,便已经大费周章。东府军的辎重车辆太多,且都是笨重的火炮器械。一路上又是渡河又是过隘口陡坡,百余里路走了数日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