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根本……整个故事里,小狼到底做错了什么?
它错在生而为狼吗?
可是……这根本不是它能够决定的事情。
就像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和父母,就像飞鸟不能选择自己降生在广阔的天空还是狭小的牢笼,就像种子不能决定自己会在沃土里发芽还是在石缝中挣扎求生。
它只是在某一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就已经在那个温暖的羊圈里了。
这不叫罪,这叫命运。
那么……它错在压抑不住与生俱来的本能和野性吗?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它那是什么东西,又该如何那东西相处。
它没有见过真正的狼,也不知道自己和那些别的羊究竟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那些奇怪的“蹄子”其实叫爪子,不知道青草为什么总是难以下咽,不知道自己拼命模仿出来的叫声在别的羊耳中究竟有多怪异,不知道那些让它困惑不解的目光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恐惧和戒备。
它只是懵懵懂懂地活着,拼命想要融入那个根本不属于它、却是它唯一能够称之为“家”的世界。
然后,它第一次失控了。
而等待它的,是最残酷的惩罚。
那个惩罚,渡刚才只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一笔带过,像是在描述一次稀松平常的管教,甚至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查理亲身拥抱过第三幅壁画下那具支离破碎的遗骸,也亲耳听过扶幽对第四幅壁画的颤声描述。
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早就伴随着记忆和无尽的想象,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查理深吸一口气,缓缓攥紧了手指,努力利用指甲掐入掌心的刺痛压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能够继续思考下去。
至于小狼的第二次失控——那场被称作“狂犬病”的危机,被勇敢的小羊们联手阻止了。
然后它惊慌失措地向朋友们道歉,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主动请求牧羊人允许它离开羊圈,去到外面的世界。
不是为了逃避责任、一走了之,而是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想要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叫罪,这叫克制。
那小狼错在和小鸟做朋友吗?
牧羊人确实提醒过它。
——你身上属于羊圈的气息会吸引那些嗅觉灵敏的生物,会给你带来危险。
于是它把自己藏进森林最深处,小心翼翼掩盖自己的气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招来那些牧羊人所说的“危险”。
可“危险”这个词……对从小就生活在排斥、恐惧和惩罚之中的小狼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真正让它不知所措的,是孤独。
那种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勒得它喘不过气的东西。
而连“如何与本能和平共处”都没教会小狼的牧羊人,从来没告诉过它该怎么对付这个。
更何况……不是小狼主动跑出去招惹谁,是小鸟先找到它的。
是小鸟扑腾着那对永远也飞不起来的翅膀,一头扎进了这片藏着狼的森林。
是一只会讲故事的善良小鸟,偶然遇上了一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孤独小狼。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