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条被关在笼子里反复电击的狗,即便实验者把笼门打开,将逃生的路毫无遮掩地展示在它面前,也不会尝试逃走。
它就那样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低着头,承受着本可以避免的痛苦。
因为它已经学会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逃不过那些痛苦。
因为它已经相信了——这一切都是它应得的。
这就是“习得性无助”——一个生命在反复的创伤中学会的、绝望的生存方式。
小狼也是一样。
它走出了森林,向小动物们坦白了一切,然后低着头说:“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恨我能让你们好受一点,那就请恨我吧。”
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把那些本该指向施暴者的愤怒和怨恨,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因为只要这样,它就不用去恨那些真正该被恨的人。
就不用去想,那些让它背负了一切的规则,那些教会了它“你有罪”、“你不该存在”的存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因为恨自己,比恨别人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毕竟,恨那位高高在上的牧羊人,恨那些排斥它的羊群,恨那群残忍地夺走小鸟生命的狼……又有什么用呢?
牧羊人不会因为它的恨而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不会因为它的恨而反思那些残酷的惩罚是否太过分,不会因为它的恨而承认自己也有错。
羊群不会因为它的恨而停止恐惧,不会因为它的恨而真正接纳它,不会因为它的恨而把它当成同类。
狼群不会因为它的恨而消失,不会因为它的恨而感到一丝愧疚,不会因为它的恨而放过它,不会因为它的恨而把小鸟还给它。
所以小狼选择恨自己,选择相信是自己该死,相信自己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可偏偏,背负了太多、生命力又太过顽强的它,连“就此消失”这个最简单的解脱都做不到。
所以它只能选择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压抑本能,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谨慎地不再犯任何错,只要自己愿意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惩罚,不去质疑任何规则,不去怨恨任何人……
就还有可能不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存在,就还有可能被原谅,就还有可能改变些什么。
就还能抓住一点点微弱的控制感,一点点脆弱的希望。
哪怕这“我还能改变些什么”的希望本身,可能是世界给它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查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会议室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
只剩下那张永远看不清表情的面具,像一团温暖的雾一样悬浮在水光中。
喉咙哽咽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断续。
他既为死去的小鸟感到难过,也想对那只可怜的小狼说些什么。
想说,那不是你的错。
想说,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想说,你值得被爱,你值得拥有朋友,你值得活着。
可话到嘴边,查理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了——
清楚这些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清楚那些创伤不是几句话就能治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