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恬径直走到赵志远的卧室门口,刚一靠近,一股又闷又浊的怪味直冲鼻尖。
不只是男人身上的味道,还有这间屋子长期不通风,被褥、木头家具都腌入味儿了。
屋里暗沉沉的,只有一条细光缝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勉强照亮床上躺着的人,让唐恬恬看清了赵志远现在的样子。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折叠着的被子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床单,根本盖不住那一身瘦得脱形的骨头。
两颊颧骨高高突兀凸起,脸上无半分血肉,蜡黄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看不到一丝生气。
以前他眼窝深邃,眼神又亮又利,看人透亮,做事利落,眼底像是盛着光。
现在眼窝深深陷下去,那双曾经清亮有神的眼睛,彻底暗了、空了,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死气,呆呆的,一点神采都瞧不见。
从前的赵志远,身姿挺拔、肩宽背阔,是实打实扛枪守家的硬气军人。
如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就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风一吹就晃,随时都能彻底灭了,彻底没气。
看着男人这副凄惨落魄的模样,唐恬恬心里沉甸甸的。
她几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拽开厚重的窗帘。
“哗啦——”
明亮的太阳光一下子涌进屋里,洒满整间昏暗的卧室。
她推开紧闭的木窗,外面的凉风吹进来,穿屋而过,总算把屋里闷得让人窒息的浑浊死气吹散了大半。
她故意抬手在鼻子跟前扇了好几下,脸上的嫌弃和不耐毫无遮掩,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想必这几天都是我娘给你送的饭吧!你那好爹娘呢?从头到尾,可有人踏进门看你一次?可有人给你端过一口水、喂过一口饭?”
她停顿片刻,语气笃定:“我猜是一次都没有。就算有,那也不是来关心你,而是来打听你什么时候闭眼,好赶紧把我的房子占过去。”
突然亮起的阳光太过刺眼,虚弱的赵志远适应了好半天,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缓缓落到眼前的唐恬恬身上。
少女眉眼鲜活、性子张扬,浑身是热热闹闹的生气,是他现在最没有、也再也够不着的鲜活人间。
他的目光平平淡淡的,像一潭死水,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不惊讶、不委屈、也不怨谁,只剩下浑身上下的麻木和心凉。
他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病得太久、心也死透了,浑身没半点力气,连多余的情绪、惊讶的神色,都懒得、也无力露出来。
过了好久,他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嗓子干涩沙哑,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什么,我没钱了。”
他以为,她是回来要钱的,不然他想不到其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