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浪燎到最近一具活尸面颊的瞬间,那张糊在银膜下的脸忽然动了动,眼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粘液,是半颗磨得溜圆的铜扣——是年轻战士他爹当年总别在领口的那枚、刻着小马标的防风扣。他脚步猛地滞了半秒,裹在腕子上的银线不知何时顺着指缝缠了上来,尖刺直接扎进皮肉里,暖金色的毒液顺着血管往心口窜,要不是那半块开山刀残片卡在腕骨上挡了一下,他整条胳膊怕是当场就要化成一滩黏水。
“别心软!那些蛞蝓专捡你记挂的东西勾你!”神秘人的喊声从头顶落下来,他踩着悬空的晶丝翻身跃下缺口,掌心的矿钢残片斜劈出去,直接把缠在年轻战士腕上的银线齐齐切断,断口处溅出来的银汁滴在金浪里,滋啦一声烧出个黑洞。骑士和女战士紧跟着从高台跳落,肩甲上还沾着刚才在上面撞碎的晶碴,骑士伤臂的银毒已经漫到了脖颈,他喉结滚了滚,直接攥着刀尖往肩后刺,硬生生把泛着银亮的那层腐肉挖掉一块,血溅在地上的金浪里,居然没被腐蚀,反倒沉下去凝出颗暗红的小珠。
伪队长那张贴在银膜上的假脸彻底裂了,无数半指宽的银蛞蝓从裂开的脸皮缝里涌出来,潮乎乎往四下爬,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蚀出软塌塌的凹痕。他坐着的高座整个升了起来,底座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骨轨,二十年前死在洞里的探险队员的指骨、腕骨全嵌在轨道槽里,顺着骨轨的纹路往中心点滑,每根骨头卡进卡槽,周围的银膜就亮上一分——那些人当年根本不是被当成活饵扔进去的,是被活生生熔成了骨胶,嵌进了窟门的启动阵里当燃料。
女战士甩出腰间捆着的浸了晶浆的藤索,索头的倒钩精准勾住最外侧的骨轨卡槽,狠命往后拽,半根嵌在槽里的腿骨被她拽出来,骨头上还刻着当年队里统一发的编号。没等她把藤索绕到第二根骨轨上,旁边三具活尸忽然摆脱了火浪的牵制,金刃横劈过来,直砍她攥着藤索的手腕。她侧身后仰,刃口擦着她鼻尖劈空,她抬腿踹在活尸的膝盖关节处,整具甲骸直接往后仰倒,她顺势踩着甲骸的胸口借力跃起,短刀顺着甲缝扎进活尸后颈藏着的银囊里,滚烫的银浆炸开溅在旁边爬过来的蛞蝓身上,当场把小半片蛞蝓潮烧得卷成了黑渣。
魔法师最后半瓶魔力晶粉已经耗尽,他指尖捏着随身携带的施法笔记页角,把嵌在纸里的所有风系符文全抖了出来,乱流直接卷着满地晶浆碎碴往伪队长脸上砸。金风裹着蓝晶浆撞上去的瞬间,伪队长扶着扶手的胳膊直接被蚀出个大洞,成百上千的银蛞蝓从洞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地上爬,那阵熟悉的烤肉香骤然翻了倍,往众人鼻腔里钻——之前闻到的哪里是什么烤肉味,是那些队员当年被银膜裹住活活烧化时,皮肉被烤焦的气味。
年轻战士怀里揣的半张残图被风掀得铺开,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阵眼位置,正好和骨轨最中心的那个凹陷严丝合缝。他忽然想起自已小时候躲在父亲床底下翻到的旧日记,最后一页画着个和眼前一模一样的骨阵,旁边用红墨水写着“阵眼要血亲骨血引,千万不要让后来人踩进去”。他摸出靴筒里别着的短刀,直接往掌心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刚要往阵眼的凹陷里落,一只粗糙的、沾着旧矿灰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是那道缺了半条胳膊的残影,他把自已剩下的半根断臂骨递过来,骨头芯里裹着当年没送出去的、给儿子的长命锁。
“他当年没说过要血亲献祭。”神秘人忽然出声,他盯着骨轨缝隙里露出来的细小刻纹,二十年前他跟着队长学过半个月的阵纹,那些纹络根本不是启动阵,是封门阵,是当年队员们明知道跑不掉,硬用自已的骨头刻出来、要把这窟门永远焊死的锁。伪队长刚才一直在骗他们,那些骨根本不是用来开门的燃料,是用来封门的铆钉,只要所有刻好纹的骨头全卡进卡槽,门就永远开不了,他困在这里二十年,就等着哄骗不知情的外人把骨头全撬出来,毁掉这个封死他的阵。
伪队长见诡计被戳穿,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尖啸,整个骨阵突然高速转起来,那些嵌在槽里的骨头被他用银力硬往外面弹,十几根带尖的指骨直往几人面门射。骑士横身挡在魔法师身前,用后背硬生生挨了三根骨刺,骨尖扎进他甲胄的缝隙,戳进皮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把腰间挂着的火油囊往伪队长头上砸,火油炸开的瞬间,年轻战士甩出掌心里沾着晶浆的明火,整团火直接裹住了伪队长的全身。
银膜被火烤得滋滋作响,裹在里面的骨架一寸寸露出来,根本不是什么当年队长的遗骸,是之前几十年闯洞死在这里的一个盗墓贼的骨头。窟门被火光照得渐渐显出轮廓,门面上嵌着的所有银砂此刻全在发烫,底下传来越来越响的撞动声,门后面藏着的东西,眼看着就要冲破封阵钻出来。
神秘人攥着那半把开山刀残片往阵眼走,脚边一块嵌在地里的骨片忽然亮了,副队的残影站在他身边,伸手点了点他腰侧之前被金刃划伤的地方,那处伤口渗出来的血,居然已经泛上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金色。没人知道,窟门的封印早就在他当年跟着探险队进洞的时候,就悄悄印在了他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