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因胡安国修纂的《春秋传》成书,朝廷以为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胡安国还未就职,谏官陈公辅上疏攻击继承程颐之学的人。胡安国的奏疏上达朝廷后,陈公辅等人则抨击胡安国的观点荒唐。朝廷改任胡安国为永州知州,胡安国没有就任,改任提举太平观、宝文阁直学士。
同年,金国的天会十三年(1135年)正月,金主完颜晟病殁,金人称他为金太宗,当由粘没喝、金兀术等拥立金太祖之孙合剌为主。
合剌一作赫拉。
合剌易名为亶,是为完颜亶,继而立后,却也没甚变动。
偏宋朝廷诸大臣以为金朝立新君,或许肯许议和,应遣使通问,借觇情势。
唯中书舍人胡寅极力谏阻,宋高宗皇帝下诏褒谕。
会(刚好这时)张浚奏称:“国家遣使,系兵家机权,将来能辟地复土,终归和好,未可遽绝。”
宋高宗皇帝赵构乃派遣忠训郎何藓出使金朝。
胡寅见所言不从,遂向朝廷乞请外调,因出知邵州。使臣非必不可通,但徒向虏廷乞和,殊属无益。
时洞庭贼杨么异常猖獗,张浚以洞庭据长江上游,杨么为乱,不急讨平,恐滋蔓为害,乃自请视师江上。
宋高宗赵构准奏,命张浚出视师,先至潭州,次至醴陵。
张浚沿途稽查狱囚,多系杨么部下的侦探,张浚一一释出,好言抚慰,各给文牍,令他还招诸寨,各犯欢呼而去。
自是贼寨次第来降,唯杨么抗命如故。
杨么,本名太。龙阳(今湖南省汉寿县)祝家岗(今新兴乡)人。
杨幺出生雇工,幼时读私塾二年,辍学后在商船上佣工糊口。南宋初,鼎州钟相起事,杨幺系鼎州盗钟相部党,相尝以左道惑众,胁聚至数千人,自称楚王,改元天载,尝攻陷澧州,嗣被降盗孔彦舟所袭,把钟相擒住,并获钟相之子钟子昂,槛送(囚车押送)行在,一律伏诛。
独杨太竟然得以漏网,收集散贼,盘踞龙阳,渐渐地鸱张起来。
(鸱张指嚣张凶暴,?鸱张意思是像鸱鸟张翼一样,比喻嚣张、凶暴?。这个词常用来形容坏人猖狂的样子。??)
楚人向称少年为么,因而呼杨太为杨么。
杨太自恃剽悍,亦即以么自号,立钟相少子钟子仪为太子,令部众臣事子仪,自己也算在钟子仪属下,但僭称大圣天王,一切兵权,掌在手中,他要做这样,钟子仪只好依他这样,他要做那样,钟子仪也只好依他那样,因此洞庭湖中单晓得杨么,不晓得有钟子仪。
实是杨么使刁,莫说是恋情故主。
宋高宗皇帝令都统制王变会兵前往讨伐,王变本是个没用人物,但遣忠锐军统制崔增等进攻杨么。
崔增等一去不回,后来接得军报,才知是全军覆没了。
既而杨么乘着水涨,麾众出来,攻破鼎州杜木寨,守将许筌战死。
王变却束手无策,不得已奏达败仗。
宋高宗皇帝赵构既遣张浚视师,复封岳飞为武昌郡开国侯,兼清远军节度使,代王变招捕杨么。
岳飞部下皆西北人,不惯水战,至是奉命即发。
岳飞且下令军中道:“杨么据住洞庭湖,出没水中,人家都说他利害,不便往剿。
其实用兵讨寇,何分水陆?
但教将帅得人,陆战胜,水战亦胜,本使自有良法破这水寇,
诸将士不用担忧,总叫依我号令,齐心并力,看杨么能逃我手吗?”
看得真,拿得稳,并非大言不惭。
大众被管辖有年,早知岳元帅智勇,自然唯命是从。
岳飞先遣使招谕杨么党友,旋接来使还报,黄佐愿降。
岳飞喜道:“佐系杨么谋士,得他来降,尚有何说!”
言毕,岳飞遂欲起身往抚。
牛皋、张宪等俱劝阻道:“贼党来降,恐有诡计,不可不防!”
岳飞笑道:“古人有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欲破灭杨么,全在黄佐一人身上,难道真要用我陆师,攻他水寇吗?”
岳飞当下命前使导着,竟单骑出营,去见黄佐,驰至佐寨,令前使传语道:“岳制使来。”
几似郭子仪单骑见虏。
黄佐问有若干人,去使道:“只有岳制使一人。”
黄佐即召语部下道:“岳节使号令如山,若与他对敌,万无生理,所以我拟往降。今岳节使单骑自来,诚信可知,必善待我等,我等开寨迎接便了。”
黄佐部下都无异言,遂开门迎见岳元帅,执礼颇恭。
岳飞亦下马慰劳,且用手抚黄佐背道:“汝晓明顺逆大义,深足嘉尚,此后诚能立功,封侯也是易事。”
黄佐不待说毕,便道谢节使裁成,随即引岳飞至寨,令部目一一进谒。
岳飞温言慰谕,众皆悦服。
岳飞复语黄佐道:“彼此俱中国臣民,并非金虏可比,我此来特宣示大义,俾大众革面洗心,同卫王室,剿除异族。
现拟遣汝至湖中,代达我意,可劝则劝,偕彼同来,视有才能,定当保荐。
不可劝,劳汝设法擒捕,我回营后,即当拜本上奏,先请朝廷奖赏,借示鼓励。”
恩威并济,何敌不克?
黄佐不禁感动泣泪,誓以死报,岳飞与黄佐握手为约,当即返营,立保黄佐为武义大夫,遣人报知,一面暂按兵不动,静待黄佐消息。
会值张浚至潭州,参谋席益怀疑岳飞玩忽职守,于是入语张浚,请张浚上疏弹劾岳飞。
张浚摇首说道:“岳侯忠孝兼全,怎得妄劾?汝疑他玩寇,他何至若是?兵有深机,非常人所能预测呢。”
席益被张浚驳斥,自觉心怀惭愧,因即退出。
隔了数天,岳飞往见张浚,述及战事,且云:“黄佐已袭破周伦寨,把周伦击死,并擒伪统制陈贵等人,现已上表奏功,拟迁佐为武功大夫了。”
张浚答道:“智勇如公,何愁水寇?”
相知有素。
岳飞又说道:“前统制任士安不服王燮命令,因此致败,如欲申明军律,不能不加罪士安。”
张浚点首示意。
岳飞又与张浚密谈数语,张浚益大喜。
岳飞即告别,还至营中,传任士安入帐,诘责罪状,加鞭三十;并指任士安道:“限汝三日,便当平贼,否则斩首不贷。”
任士安唯唯而出,自率部下入湖,扬言岳家军二十万,朝夕可至。
杨么素恃险固,尝大言道:“官军从陆路来,我可入湖,从水路来,我可登岸,欲要破我,除非飞来。”
隐伏言谶。
因此杨么并不在意。
部众报岳军进攻,乃调拨水兵数艘,出去迎敌。
湖中遇着任士安,不过数千兵士,便一拥上前,围住任士安战船,并力猛攻。
任士安恐退后被诛,也拼命死战。
任士安亦知拼命,无非忌惮岳飞忠勇,否则不几降寇耶?正酣斗间,东西两面俱有岳家军杀到,贼舟大乱。
任士安趁势杀出,与援兵会剿一阵,击沉贼舟好几艘,余贼遁去。
岳家军与任士安等回营报功,岳飞闻捷,即拟亲捣贼巢,忽然接到张浚手书,内言:“奉旨防秋,即日入觐,洞庭事暂且搁置,俟来年再议。”
岳飞览毕,忙驰见张浚,开口便道:“都督且少留,待飞八日,决可破敌。”
张浚微哂(微笑)道:“恐没有这般容易哩。”
岳飞从袖中取出小图,指示张浚道:“这是黄佐献来洞庭全势及杨么平素守御,详列无遗,按图进攻,不出十日,可扫荡贼巢了。”
张浚尚以水战为难,岳飞答道:“王四厢即王燮。用王师攻水寇,所以难胜,飞用水寇攻水寇,自转难为易。
水战我短彼长,我以短攻长,如何不难?若因敌将,用寇兵,翦他手足,离他腹心,使他孤立无助,然后用王师捣入,一鼓可平,八日内当俘诸酋,献诸帐下。”
看来是胸有成竹了。
张浚半晌才道:“既如此,我权留八日,八日后恕不相待了。”
岳飞应诺而出,遂督兵赴鼎州。
可巧黄佐求见,立即召入。
黄佐禀道:“现有杨钦愿降,佐特与俱来,进谒节使。”
岳飞喜道:“杨钦素称骁悍,今亦前来效顺,大事成了,快去引他进来!”
黄佐领命召入杨钦。
杨钦至案前下拜道:“钦慕元帅盛名,久思拜谒,只因族兄倡逆,恐罪及同族,未蒙相容,所以不敢径投。今武功大夫黄佐盛称元帅厚恩,不追既往,用特登门请罪,还乞元帅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