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浚因郦琼叛逆,引咎自劾,力求去职。
宋高宗皇帝问道:“卿去后,秦桧可否继任?”
张浚答道:“臣前日尝以桧为才,近与共事,方知秦桧实暗昧。”
宋高宗闻言,说道:“既如此,不若再任赵鼎。”
张浚叩首道:“陛下明鉴,可谓得人。”
及张浚退朝,宋高宗即下诏命赵鼎为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罢张浚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且撤除都督府。
唯秦桧本希望能得入相,偏经张浚奏阻,如何不恼?
秦桧遂唆使言官,交章议论张浚。
宋高宗皇帝又为秦桧所惑,拟加窜谪。
会赵鼎乞降诏安抚淮西,宋高宗道:“俟行遣张浚,朕当下罪己诏。”
赵鼎即对道:“浚母已老,且浚有勤王功。”
宋高宗不待说完,便艴然道:“功罪自不相掩,朕唯知有功当赏,有罪当罚罢了。”
恐未能如此。
至赵鼎退后,竟然由内旨批出,谪张浚岭南。
赵鼎持批不下,并约同僚奏解。
翌晨入朝,即为张浚辩白。
宋高宗怒尚未息,赵鼎顿首道:“浚罪不过失策,天下无论何人,所有计虑,总想万全,若一挫失,便置诸死地,他人将视为畏途。即有奇谋秘计,谁复敢言?此事关系大局,并非臣独私浚呢。”
张浚荐赵鼎,赵鼎亦救张浚,两人不念夙嫌,可谓观过知仁。
张守亦代为乞免,乃只降张浚为秘书少监,分司西京,居住永州。
李纲再上疏营救,不复见答。
唯张浚既去位,宋高宗皇帝复念及岳飞,催促召他还职。
岳飞力辞,不许,乃趋朝待罪。
宋高宗皇帝慰谕有加,命岳飞出驻江州,为淮、浙援。
岳飞抵达上任,想了一条反间计,使金人废去刘豫,然后上疏请复中原。
欲知岳飞计策,待详细叙明。
从前金朝立刘豫,系由挞懒运动粘没喝,因得成事。
粘没喝曾经驻守云中,及金主完颜亶立,召入为相,高庆裔亦随他入朝,得为尚书左丞相。
独蒲卢虎与二人未协,屡欲加害。
高庆裔窥透隐情,劝粘没喝乘机篡立,兼除蒲卢虎,粘没喝惮不敢发。
既而高庆裔犯贪赃罪被逮下狱,粘没喝乞免高为庶人,贷他一死,金主不许。
及高庆裔临刑,粘没喝亲至法场,与他诀别,高庆裔哭道:“公若早听我言,岂有今日?”
粘没喝亦相对呜咽。
转瞬间高庆裔已被枭首,粘没喝泣归。
粘没喝乃是完颜宗翰的女真名字。金朝国相完颜撒改之长子。
金熙宗皇帝完颜亶又将粘没喝党羽加罪数人,粘没喝恚闷得很,遂绝食纵饮而死。
既有今日,何不当初宽待宋朝一线?
刘豫失一外援,并因藕塘败后,为金人所厌弃,金人已经有废罢刘豫的意思,岳飞探得消息,正想设法除掉刘豫,凑巧逮捕获得金朝的间谍,岳飞强指为齐使,佯叱道:“汝主曾有书约我,诱杀金邦四太子,奈何到今未见施行?今贷汝死,为我致书汝主,不得再延!”
金使顾着性命,乐得将错便错,答应下去。
岳飞遂付与蜡书,令还报刘豫,且戒他勿泄。装得像。
金朝间谍得了此书,忙驰报金兀术。
金兀术览书,大惊又急,返回报告给金熙宗完颜亶。
适刘豫遣使者至金朝,请立刘麟为太子,并乞师南侵。
金熙宗皇帝完颜亶因与金兀术定谋,伪称济师,长驱到汴。
将抵城下,先遣人召刘麟议事。
刘麟至军,金兀术即指挥骑士将刘麟擒住,随即率轻骑驰入汴城。
刘豫尚率领士兵习射讲武殿,金兀术已突入东华门,下马呼刘豫。
刘豫出殿相见,被金兀术扯至宣德门,喝令左右人将他拥出,囚住金明池。
翌日,金兀术集百官宣诏废刘豫,改置行台尚书省,命张孝纯权行台左丞相,胡沙虎为汴京留守,李俦为副,诸军悉令归农,听宫人出嫁,且纵铁骑数千围住伪宫,抄掠一空。
金国的挞懒亦率兵继至,刘豫向挞懒乞哀,挞懒责骂刘豫道:“昔赵氏少帝出京,百姓燃顶炼臂,号泣盈途,今汝被废,并无一人垂怜,汝试自想,可为汴京的主子吗?”
刘豫无词可对,只俯首涕泣罢了。
福已享尽,势已行尽。终究是汉奸走狗的下场。
金兀术遂逼刘豫家属徙居临潢。
岳飞闻金朝人已经中计,即约韩世忠同时上疏,请乘机北征。
哪知宋高宗皇帝此时已受着秦桧的蒙蔽,一意主和,还想什么北伐。
可巧王伦自金朝归南,入报宋高宗,谓金人许还梓宫及韦太后,且许归河南地。
宋高宗皇帝大喜道:“若金人能从朕所求,此外均无容计较哩。”
已甘心臣虏了。
越五日,宋高宗赵构复遣王伦至金奉迎梓宫,一面议还都临安。
张守上言道:“建康为六朝旧都,气象雄伟,可以北控中原,况有长江天堑,足以扞御强虏,陛下席未及暖,又拟南幸,百司六军,不免勤动,民力国用,共滋烦扰,不如就此少安,足系中原民望”等语。
秦桧得志,宋高宗着迷,哪里还肯听信忠言?
当下宋高宗自建康启跸,还都临安。
首相赵鼎也受秦桧笼络,谓秦桧可大任,荐为右相。
张守见朝局愈非,力求去职,竟出知婺州。
秦桧居然得任尚书右仆射,兼枢密院使,吏部侍郎晏敦复道:“奸人入相,恢复无望了。”
朝士尚谓敦复失言,不料秦桧一入相,竟将和议二字老老实实地抬了出来。
赵鼎初时曾说秦桧奸邪,后来秦桧入枢密,唯赵鼎言是从,赵鼎遂深信不疑,极力举荐。
秦桧既与赵鼎并肩,遂改了面目,与赵鼎龃龉。
既而王伦偕金使南来,宋高宗命吏部侍郎魏矼馆待金使,魏矼见秦桧,极言敌情狡狯,不宜轻信。
秦桧语道:“公以智料敌,桧以诚待敌。”
魏矼冷笑道:“但恐敌不以诚待相公,奈何?”
秦桧恨他切直,竟而改命吴表臣为馆伴,导金使至临安,入见宋高宗,备述金愿修好,归还河南、陕西。
宋高宗大悦,慰劳甚殷。
及金国来使已退,召谕群臣道:“先帝梓宫果有还期,稍迟尚属不妨。唯母后春秋已高,朕急欲迎归,所以不惮屈己,期得速和。”
廷臣多以和议为非,宋高宗不觉动怒,赵鼎进奏道:“陛下与金人,所谓君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欲屈己讲和,无非为梓宫及母后起见,唯群臣愤懑情词,亦由爱君所致,不可为罪。陛下如将此意明谕,自可少息众议了。”
宋高宗皇帝乃从赵鼎所言,剀切下谕,廷臣才无异词。
但赵鼎意是不愿主和,参知政事刘大中亦与赵鼎同意。
秦桧欲排挤他们二人,特荐萧振为侍御史,令他弹劾刘大中,宋高宗竟将刘大中免职。
赵鼎语同僚道:“振意并不在大中,但借大中开手呢。”
萧振闻赵鼎言,亦语人道:“赵丞相可谓知几,不待论劾,便自审去就,岂非一智士吗?”
未几,殿中侍御史张戒弹劾给事中勾涛。
勾涛上疏自辩,内言张戒劾臣,由赵鼎主使,且诋毁赵鼎内结台谏,外连诸将,意不可测。
赵鼎遂引疾求罢,宋高宗竟从所请,命为忠武军节度使,出知绍兴。
秦桧率僚属饯行,鼎不与为礼,一揖而去。
秦桧益憾赵鼎,极力反对赵鼎所为,决计主和。
其实尚不止此,无非受挞懒嘱托耳。
每当入朝,群臣皆退,秦桧独留对,尝言:“臣僚首鼠两端,不足与议,若陛下果欲讲和,乞专与臣议,勿许群臣预闻。”
宋高宗皇帝便说道:“朕独委卿何如?”
秦桧复道:“臣恐不便,望陛下三思!”
越三日,秦桧复留身奏对,宋高宗仍主前说。
秦桧答言如故。
又三日,秦桧再留身奏对,宋高宗始终不变,乃始出文字,乞决和议。
要结主心,一至于此。
中书舍人勾龙如渊献策语秦桧道:“相公为天下大计,偏中外不察,异议朋兴,为相公计,何不择人为台谏,令尽击去异党?那时众论一致,和议自可就绪了。”
秦桧大喜,即保荐勾龙如渊为中丞,遇有异议,立上弹章。
秦桧又引孙近参知政事,近乎一一承秦桧意旨,差不多与孝子顺孙一般。
会金熙宗完颜亶遣张通古、萧哲为江南招谕使,许归河南、陕西地,与伦偕来。
既至泗州,传语州县须出城拜谒,知平江府向子不肯出拜,且奏言不应议和,竟乞致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