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辰换衣服的动作很粗暴。
拉链卡了一下,被他用力扯了上去。
灰色工装有些短,勒着胯部,布料上带着机油和陈旧的汗味。
叶雨馨把头发盘进鸭舌帽里,捡起周明的工牌挂在脖子上。
她把那个还在发抖的后勤主管塞进了空箱子,用胶带封死了盖子,只留了两个通气孔。
两人走出冷藏库。走廊里只有冷风机运转的单调噪音。
周明的权限很高,那是负责全船物资调度的通行证。
叶雨馨刷开了一部货运电梯。
没有去任何楼层,她按下了顶部的检修口按钮。
核心实验室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巨大的中央空调循环系统。
五分钟后,两人趴在通风管道的铝合金夹层里。
这里空间狭窄,高度不足半米,到处是缠绕的线缆和积灰。
下方的格栅透出惨白的光。
光线正下方就是那个巨大的维生舱。
叶雨航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声音经过金属管道的折射,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冷静。
“各项指标显示,样本徐墨辰的耐受力已经接近临界点。”
他对面的墙壁屏幕上,连线着几个模糊的人影。那是苏家的长老会。
叶雨航推了一下眼镜,指尖在触控屏上划过:“病毒正在不可逆地破坏他的造血干细胞。我的建议是,在他器官全面衰竭之前,立刻进行骨髓抽取。只要能提取出抗体血清,这具躯壳就没有保留价值了。”
屏幕那边传来满意的低语。
趴在管道里的徐墨辰呼吸猛地停滞。
躯壳。
这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当成猪狗宰杀的荒谬感。
他的视线穿过格栅,落在了实验室角落的一排高压氧气罐上。
黄色涂装,意味着里面是纯氧。
只要一发子弹击穿阀门,整个核心区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燃烧弹。
徐墨辰从后腰摸出那把夺来的格洛克手枪。
他没有犹豫,枪口穿过格栅的缝隙,准星套住了气罐的减压阀。
一只手突然按在他的手腕上。
叶雨馨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死死扣住套筒,手指卡进了扳机护圈后面,阻止了击发。
那是她哥哥。她需要活着的人,不是一具焦尸。
徐墨辰转头看她,眼底全是血丝。
他猛地用力想要甩开,手肘撞在镀锌风管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雨馨没有松手。
她在狭窄的空间里翻身压住徐墨辰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大腿,用体重压制他的动作。
两人在满是灰尘的管道里无声扭打。
金属扣件发出吱嘎的呻吟,细微的震动顺着吊杆传导到了下方的天花板。
手术台上。
泡在营养液里的苏凌月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扩散,并没有焦距,但贴在维生舱玻璃内壁的手指却在剧烈颤动。
指尖植入的神经连接器捕捉到了天花板传来的异常震动频率。
下一秒,实验室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
一段充满杂音的音频被强行插入了通讯频道。
“鹰巢,这里是雨燕,目标已清除,请求撤离……”
那是叶雨馨的声音。
三年前,缅北丛林,那是她失踪前发出的最后一条加密讯息。
通风管道里的两人动作瞬间僵住。
叶雨航正在记录数据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闪烁的警报灯。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维生舱里那个正在用脑波干扰系统的女人。
“你想告诉我上面有人?”叶雨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凉意。
他走到输液泵前,手指搭在麻醉剂的旋钮上,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拧到了零。
维生舱里的苏凌月猛地弓起了身子。
没有了麻醉剂的压制,浑身插管的剧痛瞬间淹没了神经。
她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无声尖叫,身体因为痛苦而剧烈抽搐,指尖在玻璃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广播里的音频戛然而止。
叶雨航像是在欣赏标本的反应,直到苏凌月痛晕过去,身体重新瘫软。
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刺向头顶那块黑洞洞的通风口格栅。
“小诺。”
他喊出了那个只有家人才知道的乳名。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这里没有警卫。”
徐墨辰不再挣扎。
他一把推开叶雨馨,这回不是为了开枪。
他一脚踹在格栅的连接处。
锈蚀的螺丝崩断。
随着一声巨响,徐墨辰连同半块金属网格一起坠落在实验室洁白的地砖上。
他落地翻滚,卸去冲击力,起身的瞬间枪口已经锁定了叶雨航的眉心。
叶雨航没有躲,甚至连手都没有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来。
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器械盘。
那上面没有手术刀,也没有病毒样本。
只有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动手之前,先看看那个。”叶雨航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