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前第七个时辰,李志面前的青玉案台上,铺着一张长九尺、宽三尺的昆仑遗迹结构图——不是现代测绘,是他用浩然气从《山海经》《禹贡》《穆天子传》的夹缝中“熏”出来的上古真迹。
图纸上,遗迹的每一层都在缓慢呼吸,墨线随地层脉搏微微起伏。
李志的心理谋算着五方势力,代表五种“人性参数”——轩辕的权力欲(权重0.3)、巴蜀的执念(0.25)、柔利的贪婪(0.2)、三苗的仇恨(0.15)、乌英嘎的守护意志(0.1)。输入遗迹环境变量:时空延迟系数0.5、感官欺骗概率0.7、集体潜意识共鸣度0.8……
他提起狼毫笔,笔尖不蘸墨,蘸的是从砚台中升起的乳白色浩然气。笔落纸上,墨迹自动浮现——不是汉字,是更古老的“数术符文”,每个符文都代表一种可能性分支。
第一列的轩辕强攻路线。墨迹显示出三十七种变数,最终汇聚成一个血色结局——玄冰剑阵误伤巴蜀巫祝,触发三星堆诅咒反弹,剑阵自爆,轩辕明当场殒命。幸存概率:12%。
符文显示轩辕明的“权力欲参数”会在看到三株母株时达到峰值0.92,这会导致他提前0.3秒发动剑阵。这0.3秒的误差,正好撞上巴蜀祭祀舞的“纵目凝视”阶段,视觉污染叠加……
李志摇头,笔锋一转。
第二列的柔利投机路线。拓克会在混战开始后第43秒假装受伤撤退,实则派虺蜴骑士绕后偷取母株。但墨迹显示,那时三株母株的“存在真实度”已下降至0.31——是幻象。拓克会暴露隐藏实力,成为众矢之的。幸存概率:24%。
第三列、第四列……
当他推演到第十九列时,笔尖停住了。
墨迹在这里分岔成两条细流:一条是血色,一条是淡青色。血色代表继续混战,全员覆灭概率87%。淡青色代表——幻象破灭后的短暂合作。
合作触发条件是“集体认知颠覆”。需要五方首领同时发现攻击无效、味觉同步、伤害延迟这三重异常,且必须在误差1.5秒内先后意识到。概率极低,但……可以引导。
李志放下笔,咳出一口血。血滴在图纸第十九列的位置,迅速被纸张吸收,墨迹染上血色。
他撕下这一角图纸,折成纸鹤,对着鹤耳低语三句卦辞:
“视之不见,名曰夷。”
“听之不闻,名曰希。”
“搏之不得,名曰微。”
——这是《道德经》中描述“道”的不可感知性。此刻被他用作认知引导咒。
纸鹤振翅,破窗向西飞去。
他闭上眼睛,感受纸鹤穿过云层时,羽毛摩擦时空的震颤。
七时辰后,纸鹤将抵达遗迹底层,在冰层上展开成一道引导符文。
符文不会强迫任何人合作。
它只是在那里,像路标,像镜子,照出“另一种可能性的倒影”。
看不看这面镜子,取决于他们自己。
混战开始前一刻钟,五方势力在遗迹中厅形成五角对峙。
中央悬浮着三株不死草母株。
它们美得不真实:叶片如翡翠雕琢,叶脉流淌着金红色光液,草芯处绽放着微型星云般的光晕。香气浓烈到形成可见的雾气——粉金色,缓慢旋转。
乌英嘎通过建木感知:真实度0.89。很高,但不对……母株的灵力波动频率是固定的,每秒117次,像心跳。可真正的不死草,频率应该随昆仑地脉起伏而变化。这是“完美的心跳”,太完美了,所以是假的。
但她没说。
因为此刻,嗅觉标记已经启动。
她闻到五种气味,像五根无形的丝线缠绕每个人:
轩辕明身上是龙涎香——不是现代合成的,是真正抹香鲸肠道结石的、带海水腥气的古老香气。气味从他衣领袖口的金线中渗出,每当他呼吸,香气就浓一分。
龙涎香在古时是帝王专用。轩辕明在无意识中用气味宣告“我才是正统”。
巴蜀老妪身上是花椒的麻腥。不是厨房里的花椒,是三星堆祭祀坑里浸泡过青铜神树三千年的、混合了血与铜锈的“神椒”。气味从她脸上的蛇纹毛孔中散发,形成淡红色雾霭。
柔利拓克是骆驼刺的苦涩。沙漠植物在极度干旱中分泌的自我保护气息,干涩、尖锐,像有很多小刺。这气味完美掩盖了他的真实情绪——因为苦涩之下,乌英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兴奋的甜味,像孩童看见糖果。
三苗大巫是蛊虫分泌物。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混合着几丁质甲壳摩擦的微臭,底层还有一种诡异的信息素甜香——蛊虫用来控制宿主的化学信号。
而她自己,是建木青草香。雨后森林深处,古树新芽破开苔藓的清新。这气味正在被其他四种气味挤压、包围。
乌英嘎的警惕着气味在标记位置。就算闭上眼,我也能靠嗅觉“看见”每个人在哪里、情绪如何。但反过来,他们也能闻到我。这是双向暴露。
拓克先开口,笑容依旧和煦:
“三株母株,五方势力。我提议拍卖,价高者——”
“嗤。”
轩辕明直接拔剑。
剑不是金属,是玄冰凝结而成,剑身透明,内部冻结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剑出鞘的瞬间,中厅温度骤降十度。
“轩辕祖训:昆仑神物,有德者居之。”他剑指母株,“而德,不是用钱衡量的。”
巴蜀老妪的蛇杖顿地。
“纵目祭祀舞”开始了。
不是她一个人在跳。她身后六名遗民同时仰头,脸上的蛇纹脱离皮肤,在空中扭结成七条靛青色的雾蛇。雾蛇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纵目面具”——面具上的眼睛不是两只,是九只,呈放射状排列。
九只眼睛同时睁开。
乌英嘎立刻闭眼,但已经晚了。纵目之眼看到的画面强行灌入她的视觉皮层——不是图像,是概念。她“看见”了“忠诚”的几何形状:一个无限向内旋转的螺旋,螺旋尽头是吞噬自身的黑洞。她“看见”了“背叛”的颜色:介于铁锈红与静脉蓝之间的、令人作呕的过渡色。
她闷哼一声,建木图腾自动激发青光,在视网膜前形成过滤层。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柔利虺蜴骑士中有三人开始流泪——流的是血泪。他们的认知被短暂篡改,把身边的同伴看成了“必须杀死的叛徒”。
内战一触即发。
拓克厉喝:“沙漠流沙阵!”
二十名虺蜴骑士同时跺脚。不是普通的跺脚,每只脚落地时,靴底的符文都亮起土黄色光芒。光芒连接,在地面形成流动的沙纹——明明是冰面,却出现了流沙的质感。
冰层开始软化。
不是融化,是分子结构暂时改变,变成类似非牛顿流体的状态:用力踩会变硬,轻轻走会下陷。
三苗大巫尖啸。
他撕开自己的胸膛——不是真的撕开,是图腾幻象。胸口皮肤透明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同心蛊虫。蛊虫不是实体,是怨念凝结体,每只都长着死去先民的脸。
蛊虫云喷涌而出。
混战,在第五秒全面爆发。
乌英嘎站在建木立场中,青光如蛋壳护住周身。
她没有动。
因为建木根系传递来诡异的讯息:
所有人的攻击轨迹……是预设的。轩辕明的玄冰剑每一次斩击,落点都精确到毫米,连起来是一套完整的“轩辕战舞”。巴蜀雾蛇的扭动轨迹,是三星堆青铜神树上的纹路复刻。柔利流沙阵的波纹,是塔克拉玛干地下古城的地基图纸。三苗蛊虫飞行的曲线,是苗族古歌《蝴蝶妈妈》的曲谱音符连线。
这不是战斗。
是表演。
是遗迹在强制五方势力重演上古“五帝会盟”的仪式性舞蹈——那时轩辕、神农、蚩尤等势力也曾这样对峙、试探、最终达成脆弱的盟约。
我们都是演员,台词是欲望,舞台是冰封的回忆。导演是遗迹本身,或者说是西王母三千年前设定的“试炼程序”:想要得到真正的不死草,必须先通过“合作测试”。但测试的方式是——让你们先自相残杀,直到发现杀不死彼此。
她尝试提醒。
但刚要开口,味觉同步发生了。
所有五方首领——包括她自己——嘴里同时涌起青铜器锈蚀的腥甜。
浓烈、刺喉,像含了一口三千年前的祭祀血酒。
这不是幻觉。唾液的化学成分真的改变了,PH值降至5.3,铁离子浓度飙升。遗迹在从分子层面修改我们的身体,强制感官同步。
更可怕的是触觉欺骗。
轩辕明一剑斩在巴蜀雾蛇上。
剑锋穿过蛇身,像穿过全息投影,没有任何阻力。但三息后——整整三秒——雾蛇被斩中的部位突然爆开,冲击波把三名轩辕黑冰卫震飞。
延迟伤害。
柔利骑士的弯刀砍中三苗蛊虫。
同样,刀锋过处空无一物,三息后,被“砍中”的蛊虫才凄厉尖叫,化作毒雾炸开。
每一次攻击都如此。
没有即时反馈,只有三秒后的延迟爆炸。
乌英嘎分析判断,时空延迟系数0.5,加上遗迹的“仪式程序”强制修正攻击轨迹,导致所有命中都需要经过“程序审核”才生效。这就像……电子游戏里的攻击判定?遗迹是服务器,我们是客户端,客户端发出的指令要经过服务器验证,才有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