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持续了两分钟。
死伤却为零——因为所有致命攻击都被延迟、削弱、转向了。
直到拓克突然停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浮现出一行冰晶小字——是李志的纸鹤抵达后,在底层冰层上展开的引导符文,此刻通过遗迹的灵力网络“投影”到了每个人身上。
字是上古文,但所有人都读懂了:
“视之不见,名曰夷。”
拓克抬头,看向中央的三株母株。
他做了个实验:不再攻击人,而是向母株射出一支响箭。
箭穿过母株,钉在后面的冰墙上。
母株毫发无损,连晃动都没有。
幻象。
全场突然安静。
混战停止的瞬间,田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疾病,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她胸前的瑶池玉牌突然滚烫,烫得皮肉发出焦味。她低头,看见玉牌正在融化——不,是回归。
玉液渗入皮肤,沿着血管上行,直抵心脏。
心脏重新跳动时,每一下搏动都伴随着古老的歌谣:
“瑶池……宴未散……”
“王母……等归人……”
“第49……第49……”
她不受控制地转身,走向中厅边缘的一道暗门——那门刚才还不存在,是混战停止后才从冰墙上“浮现”出来的。
门自动打开。
门后是向下的螺旋冰梯,深不见底。
田娜感觉有人在叫。不是用声音,是用血脉。我的血在回应,像离家的孩子听见母亲的呼唤。可西王母三千年前就消失了……是谁在叫我?
她往下走。
嗅觉考古再次分层:
第一段阶梯:春秋战国层。檀香味更浓了,还多了酒气——不是普通酒,是唐代宫廷的“三勒浆”,用波斯技法酿造的甜酒。她甚至能“尝”到残留在空气中的甜味。
第二段阶梯:商周层。血腥味中多了一股焚香骨的焦臭——那是占卜用的龟甲牛骨烧裂后的气味。她听见幻听:祭司在念:“王母西行……何时归……卦象大凶……”
第三段阶梯:神代层。
气味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超越了人类嗅觉的范畴。她闻到的是时间本身的味道——如果时间有气味,那应该是冰川融化成第一滴水的清冽,混合着恒星诞生时氢聚变的微热,底层还有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那种几乎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寂静的喧嚣”。
她抵达底层。
这里不是冰窟。
是一座冰封的花园。
园中草木葱茏——全是冰雕,却栩栩如生。冰蝴蝶停在冰花上,翅膀微微颤动;冰鹿仰头,角上挂着冰凌;冰溪流动,发出碎玉般的声响。
花园中央有石桌石凳。
凳上坐着一个人。
田娜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个女子,穿着西王母近侍的服饰,但样式更古老。她的容貌——和田娜有七分相似,就像她是田娜的中年版本,或者田娜是她的青春倒影。
女子睁开眼睛。
瞳孔是冰蓝色的,深处有星云旋转。
“你终于来了。”女子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冰层共振传来,“第49代守护者。”
田娜颤抖:“你是……”
“我是田甲。”女子微笑,“第1代守护者。或者说,我的记忆复制体。”
田甲起身,冰蓝色的裙摆无风自动。
“西王母离开前,设定了这个传承体系。我们需要一个人,持续向瑶池注入灵力,维持不死草母株的存活——直到她归来。”她走到田娜面前,冰凉的手指触碰田娜的脸颊,“但3000年了,她没回来。而母株,快撑不住了。”
“所以外面的不死草……”
“是诱饵。”田甲的眼神哀伤,“真正的母株,在花园地下。它已被共工的冰种污染,正在异变。我们需要新鲜的血脉灵力,大量的,来净化它。”
她握住田娜的手。
“你愿意吗,孩子?献出你的全部血脉,或许能净化母株,或许不能。但这是49代守护者的使命——用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喂养一株可能早已死去的草,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归来的神。”
田娜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浮现出历代守护者的名字:田甲、田乙、田丙……一直到田戊、田己……共48个名字,每个名字都在发光,每个名字都代表一个为她而死、或者说为她而“存在”的祖先。
她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在脸颊上冻成冰珠。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田甲沉默片刻。
“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遗迹会送你出去,抹除相关记忆,你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她顿了顿,“但母株会在三日内彻底污染,届时冰封会扩散至整个昆仑,然后蔓延到中原。无数人会死。”
田娜笑了。
笑得很苦。
“这算选择吗?”
“不算。”田甲也笑了,同样苦涩,“从来都不算。从你被培育出来的那一刻,你就是为这一刻活着的。我们都是。”
花园陷入沉默。
只有冰溪流动的碎玉声。
上层中厅,五方势力正处在诡异的和平中。
拓克刚才的实验让所有人意识到:三株母株是幻象,真正的宝物在别处。
轩辕明收剑入鞘,但手仍按在剑柄上:“既然都是假的,我们不妨暂时合作。先找到真的。”
巴蜀老妪的雾蛇缓缓收回体内,她脸上蛇纹的蠕动频率降低了:“合作可以。但找到后如何分配?”
柔利拓克又露出商人微笑:“找到再说。说不定真品多到够我们分呢?”
三苗大巫没说话,但蛊虫云已经收回胸口。
乌英嘎始终沉默。
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上。建木根系向下延伸,穿透三十丈冰层,“看见”了底层那座冰封花园,以及花园里——
两个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的那个,血脉波动与田娜完全一致。
乌英嘎的惊愕:两个田娜?不,一个是本体,一个是……记忆体?西王母留下了什么?
她刚要开口提醒,地面突然震动。
冰层开裂。
不是裂缝,是阶梯——冰面自动下沉、重组,形成一道宽敞的冰阶,直通底层。
田甲的声音从底下传来,通过冰层共振放大,回荡在中厅:
“诸位,下来吧。”
“真正的母株在这里。”
“以及——”
她停顿,声音里带着无奈与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