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骨头里共振出来的。那是沙狐一族代代相传的“驱邪啸”——在沙漠里,它们用这种啸声驱赶沙暴中的“不干净东西”。
果然,啸声传出的瞬间,那些飘浮的时间幽灵动作一滞。
它们似乎很讨厌这种声音。
“沙狐能干扰幽灵!”乌英嘎反应过来,“它们的声音频率……能打乱幽灵的记忆波动!”
“那就让它们多叫!”拓克下令,“所有沙狐,围堤坝一圈,不间断地叫!”
五只沙狐立刻散开,在堤坝外围成一个大圈,每隔十丈一只,然后同时仰天长啸。
“嗷呜——”“嗷呜——”“嗷呜——”
五种不同音调的啸声交织,形成一张无形的声波网。
时间幽灵被声波网阻挡,无法靠近堤坝,只能在冰浪表面焦躁地游荡。
危机暂时缓解。
但冰浪已经压到三里外。
“准备!”拓克握紧石耒。
他左眼的水脉视觉能清晰“看见”:冰浪内部,能量结构极不稳定——那是共工故意为之,让冰洪处在“随时可能爆炸”的临界状态。
一旦撞上堤坝,冲击力会引发连锁爆炸,整座沙笼堤可能瞬间被炸上天。
“不能让它撞实。”拓克脑子飞速运转,“得提前‘引爆’……”
怎么引爆?
他想起了沙漠里对付流沙的经验:不能硬踩,得用共振。
流沙有自己的振动频率,如果外界频率与之匹配,就能让流沙“沸腾”,从而改变其结构。
冰洪也有频率吗?
拓克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石耒。
石耒的息壤之力与地脉连接,能感知大地的每一丝震动。他“听”到了冰洪的频率:
低沉、混乱、充满怨恨的振动,像垂死巨人的心跳。
这个频率……可以干扰。
“哈桑!把‘震地鼓’搬出来!”拓克睁眼大喊。
柔利工匠从驼队里抬出三面巨大的皮鼓——不是乐器,是柔利人在沙漠里探测地下水的工具。鼓面用沙漠巨蜥的皮制成,敲击时能产生穿透地层的低频震动。
“按‘三才阵’摆,鼓面向冰洪方向!”
三面鼓呈三角形摆开,鼓手就位。
“听我号令!”拓克盯着越来越近的冰浪,“等我喊‘敲’,用最大力气,同时敲鼓心!”
冰浪推进到一里。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敲——!!!”
“咚!!!”
三声鼓响合成一声巨响。
不是声音大,是频率特殊。鼓声的震动频率,正好与冰洪内部的混乱频率形成共振。
肉眼可见的震动波从鼓面向冰洪扩散。
冰浪前端,那些不稳定的能量节点,被震动波一扫——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
不是火药爆炸,是能量失控的爆炸。冰浪前端炸开数十个巨大的缺口,冰块四溅,冰尸被炸成粉末,时间幽灵惨叫着消散。
爆炸消耗了冰浪三成动能。
更重要的是,爆炸改变了冰浪的结构——从一堵完整的墙,变成了分散的碎流。
这些碎流继续冲向堤坝,但冲击力已大减。
“来了!”拓克握紧石耒。
第一股碎流撞上螺旋状沙笼堤。
奇迹发生了。
冰水没有硬撞,而是顺着螺旋结构开始旋转。像水流入沙漠漩涡一样,被带着转圈。每转一圈,流速就慢一分,动能被沙棘根网吸收一分。
沙笼堤表面的柳条筐在剧烈颤抖,但没有破裂。筐里的沙棘根网像弹簧一样压缩、反弹、再压缩,将冲击力一点点化解。
地下的沙虫孔道开始工作,将多余的冰水导入三条地下水脉。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刻钟。
半刻钟后,第一股碎流完全通过堤坝——流速降低了七成,冲击力只剩三成。
而堤坝,完好无损。
“成功了……”乌英嘎喃喃。
但拓克没有放松。
因为第二股、第三股碎流接踵而至。
而且,冰浪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左眼的水脉视觉穿透冰层,看见冰浪核心处,有一个巨大的、由时间幽灵聚合成的人影。
人影的容貌在不断变化,但最终定格成一张脸——
共工的脸。
冰蓝色的眼睛,隔着三里,与拓克对视。
然后,人影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拓克意识):
“柔利的小子,你很有趣。”
“但沙子筑的墙,挡不住时间。”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溃坝’。”
人影抬起“手”,对着堤坝虚空一握。
拓克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低头,看向沙笼堤。
然后他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堤坝本身,正在倒放。
柳条筐从新变旧,沙棘根从交织变回分散,骆驼粪颗粒从填满缝隙变回原状,沙虫从打洞变回钻进袋子……
时间在逆流。
这座刚筑好的堤坝,正在“回到”筑好之前的状态。
“时间幽灵的终极能力……”拓克脸色煞白,“时间逆转。”
“它们能让都江堰在时间里循环溃坝。”
青铜人像的警告,此刻成真。
而拓克终于明白,为什么需要拖延十二个时辰。
因为青铜人像说过:“要破时间逆转,需要‘因果之眼’。而李志的眼睛,还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完成进化。”
现在,倒计时开始。
而拓克要做的,是在时间逆转中,守住这座堤坝。
十二个时辰。
用沙子,对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