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捕捉到了这个情绪波动。
水流突然暴动,化作巨浪,将拓克和根须一起冲散。
场景再次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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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青铜化的恐惧
这次不是回忆,是未来。
拓克站在一片废墟上——是柔利王城的废墟。天空下着黑色的雨,雨滴落在身上,皮肤就开始青铜化。不是局部的锈蚀,是从头到脚的、不可逆的转化。
他看见乌英嘎朝他跑来,但跑着跑着,她也开始青铜化。她的头发变成青铜丝,眼睛变成宝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凝固成雕塑。
“不——”拓克想喊,但喉咙已经变成青铜管,发不出声音。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不是自己变成非人,是连累妹妹也失去人性。
因为他选择成为守门人。
因为他接受了共工的传承。
因为他体内流淌着大禹血脉、青铜基因、时间毒液……所有“非人”的特质,都可能通过血缘或传承,污染乌英嘎。
水牢在放大这种恐惧。
青铜化的速度加快,乌英嘎的脸在最后一刻转向他,嘴唇翕动:
“哥……为什么……”
然后彻底凝固。
拓克崩溃了。
他跪在废墟上,青铜身躯开始融化——不是回归血肉,是融化成一滩铜水,渗入大地,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循环即将完成。
一旦他“接受”这个未来,意识就会永久困在这一层,变成水牢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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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贯穿·真实的温度
就在此时,乌英嘎的根系爆炸式生长。
她放弃了小心翼翼的分叉,将全部意识灌注进主根,让根系像钻头一样,强行贯穿水牢的时间层。每穿透一层,她的记忆就被冲刷掉一部分——柔利牧歌、父王的脸、哈桑的叮嘱……
但她死死抓住最后一样东西:
拓克石化前,在她手心写的三个字——
“不后悔。”
根系刺穿第三层水牢,缠住即将融化的拓克。
“二哥!”乌英嘎的声音直接响在他意识里,“看着我!”
拓克抬起青铜化的脸。
乌英嘎的意识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虚影——不是现在的她,是三岁时的模样,胖乎乎的小手伸向他,掌心躺着那枚没送出去的骨哨。
“哥哥,”三岁的乌英嘎说,“哨子我收到了。”
拓克愣住。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教我吹。”小乌英嘎笑了,“后来你回来了,教我骑马、教我刀法、教我治水……你从来没有抛弃过我。”
青铜化的趋势停止了。
“那个未来不会发生。”乌英嘎恢复成本来模样,“因为我会盯着你——如果你敢变成冷冰冰的青铜像,我就每天用斩月刀刮你的锈,刮到你喊疼为止。”
她伸出手。
不是虚影,是真实的、带着体温的手。
“该醒了,二哥。”
“外面……岷江还需要你治水呢。”
拓克看着她的手。
然后,缓缓抬起自己正在融化的青铜手,握住了她。
握住的瞬间,青铜褪去,血肉重现。
水牢开始崩塌。
回归·镜面破碎
两人被根系拽出镜面,跌回图书馆的地面。
镜子表面布满了裂痕,里面传出共工最后的声音,不再是怨恨,而是……释然:
“原来……被记住的感觉是这样的。”
“谢谢。”
镜子彻底破碎,化作一滩清水,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六个纪元的代表沉默地看着他们。
许久,植物文明的根脉网络说:“你们打破了‘无限水牢’……上一个困住的时灵,循环了七千年才崩溃。”
乌英嘎扶着拓克站起来。拓克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恢复了神采。
“共工不是要复仇。”他轻声说,“他是想让我们看见……恐惧是可以面对的。”
时灵禹的青铜雕像点头:“现在,七个纪元的‘执念’都解开了。图书馆的使命……完成了。”
图书馆本身开始透明化。
墙壁、地板、天花板,像融化的冰一样消失,露出外面真实的世界——都江堰的鱼嘴。
他们一直没离开过。
图书馆只是覆盖在现实上的“时间投影”。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味。
远处,李婵已经解除青铜化,正被哈桑扶着坐在堤边喝水。她看见拓克和乌英嘎,露出了笑容。
启在不远处,下半身已经扎根进土里,上半身还是人形。他朝他们挥手:“我要开始生长了……三百年后,这里会有一片森林。”
西王母的光尘在空中飘舞,最终汇入岷江,顺流而下。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拓克看向上游——那里,江水依然浑浊,冰洪的余威还在。
他握紧乌英嘎的手:
“治水……还没完呢。”
乌英嘎点头,抽出斩月刀:
“那就继续。”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而时间之河,还在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