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便是医帅后人,快来见过妙先生。”
那人听罢,便慌忙的着衣袖擦了嘴上的油,强咽了口中的牛肉,噎了半晌才微声道:
“小可,河间杨驰,见过……”
说罢,却又惴惴的看向那张真人,张真人见了他的慌张,便笑了提醒他:
“叫妙先生……”
然,龟厌听了这人自报了家门,心下饶是一愣。
杨驰?倒是个耳生。
然,名字前便是自家家门。
“河间”?只是一愣,心下且忽然想起,那日在将军坂宴请奚氏兄弟之时,席间所言却也有这“河间先生”直刺。然,说那人亦是姓杨!
想罢心下便又是个一惊。
怎的?
自到这汝州便被那程鹤之事缠了心思,便是将那来此之目的,饶是忘了一个一干二净。
倒也不敢确认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那奚氏兄弟言中之人。
于是乎,便赶紧双手扶了那人,柔声问道:
“可是河间先生麽?”
那人听罢却也不敢抬头,依旧低了头拱手道:
“不敢,小可字风间,河,乃家父字中所取……”
龟厌听罢且是一个大喜。
此人之言,倒是和那奚氏兄弟所说,饶是个对得上!
心道一声:原是你们来寻这“医帅后人”!倒是让我与诰命夫人一场虚惊!
想罢,便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笑道:
“原来是你!”
风间小先生倒是经不得那龟厌如此这般的热情,却只见这小厮“嗝喽”一声,便是一个身软体塌,翻了白眼,委然倒地!
怎的?
还能怎的?生生把个人给吓晕过去了!
说这小哥为何如此不经吓?
诶,这肺痨之人且是经不得惊吓的。
怎的?还能怎的?肺虚伤魄呗!
你这厮惯会胡说!这人胆小就是胆小!跟魄有关系吗?你说的魄是个什么玩意儿,拿出来我看看!
这玩意儿我可拿不出来。没准儿你能掏出个脑电波,热辐射什么的让我见识一下。
胆小跟魂魄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敢乱说。
不过说一个人有魄力或是有气魄,也是有个“魄”字在里面。
《素问·宣明五气篇》有云:……肺藏魄,魄者,白日见鬼。
故曰:肺气虚则白日见鬼。
何为白日见鬼?
便是能闻他人之不能闻,能见他人之不能见。
哇,那不是很神奇?
先别感觉神奇,这玩意搁现在也不算新鲜。按现在的解释,简而言之,也就是说,肺气弱的人容易产生幻听、幻视,所以,就有胆小怕事、胡言乱语的症状。且是经不得惊吓!
那龟厌一看,踏着一嗓子把人给吓死过去了,也是个大惊失色。赶紧扶了这人掐了下巴看了面相。
看模样倒似是个失魂之状!刚想施救,便听旁边微醺朝阳真人,一声惊呼来:
“咦?怎的两个全跑了!”
再看那真人,脸上也不迷糊了,手脚也灵便了。那叫一个如同那神仙上身一般。
与那龟厌叫了一声:
“妙先生先抓了眼前的,我去追那跑远的!”
一声喊罢,便见他身法矫健,将那罡步踏的虎虎生风,一边追了去,一边伸手便是自怀中寻了个安魂清心符,念了密祝,在手中抖了一抖,喊了一声“寂!”那手中符咒便被那阳火催了爆燃。
那龟厌看罢也是不敢耽搁,随即,便开了法眼,却只见眼前便是一个雾霭霭呆呆了站立了一人,饶是一脸的惶恐。随即,扯了一把符咒,翻出回魂符,一声“敕令”出口,便见那符爆燃,直直的将那魂吸入自家的手心的纸灰之中。
感觉纸灰热了掌心,便照定那风间小哥百会上奋力一拍,叫了一声“回!”
这边刚刚搞掂,便听了那边的真人一声“敕令!”的叫喊。
回头,便见那朝阳道长风急火燎的跑来。
随即,便扯了龟厌的手,将纸灰拍在那风间小哥的百会穴上,口中叫了一声:
“回来!”
龟厌见了那朝阳道长手段,且是个身法熟练,手法超然,那动作倒是比自家还熟了些个。看上去,倒好似积年行此之事的模样。
心下便又是个奇怪,暗自问了自家一句:不该啊!龙虎山什么时候也开始蹚这抓鬼收魂的混水了?你们好好的玩你们的“丹成而龙虎现”不好麽?
刚想问来,却见那朝阳打了个酒嗝,又显了那醉眼蒙空之态,且笑道:
“妙先生勿惊,这一体双灵且是容易惊魂于外。贫道这一路尽干这事了……”
说罢,便又是一个眼神恍惚,伸手捏了腰间的酒壶过来,口中念叨了:
“且等一炷香,且等一炷香!”
倒是不像适才那般猛灌。也只是浅咂一口,便晃了脑袋,拿一只眼顺了那酒葫芦嘴向里面瞄,歪头自顾道:
“何等妖物?”
那龟厌听那朝阳说出这“一体双灵”“惊魂于外”来,便也将心放下了一半。
此言,倒也在那《茅山灵异录》中也有记。
然,又看了那风间小先生,那龟厌倒是能理解这小哥为何要做的一个“深居简出,几不与世人相通。万事皆有其父代为支应”。实在是没办法,这听点风声便是一个双魂乱跑,着实的不好见人。
又伸手,捏了小哥的下巴,掰了眼睑,见离魂归位,这才着实的放下心来。
即便如此,也是一个不敢怠慢了去,还是赶紧离开这车马喧嚣的地方为好。因为旁边的人已经将他们几人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风雨不透!再耽误一回,怕是那帮人都得拿手机开直播了。
于是乎,赶紧叫了海岚道:
“备车,先送到草堂再说!”
接来迎往且是那“云韶坊”积年营生,说话间,一众人等便将那车马备齐。那掌柜的又叫了一干侍婆老妈子过来,柔声轻哄的伺候了那小哥上得马车。生怕这人再玩一个魂魄离体的,出来吓人。
于是乎,一行人等便跟了海岚,服侍了两位道长,一路车马匆匆往那瓷作院而去。
那些个“云韶坊”的掌柜、伙计,也是个积年待客,早就练就了一个手脚麻利,见人听声。
且不消那海岚吩咐,便一路快马先行,前去报了诰命夫人。
那夫人听了亦是一个愣神。心下糊涂了道:怎的又多了个“河间先生”来?
身边的顾成听了那“河间先生”,便抠嘴望天,口中将那“河间先生”四字喃喃的念叨了两遍,顿时想起那银川砦将军坂上众人言中亦是频频的提到过这位先生。
亦曾听过奚氏兄弟“于我等而言,且是天大的难事,却只需小帅片纸点墨便可招来”之言。
便做一个恍然大悟,惊喜了拉了那夫人道:
“此乃将军佳客!”
说罢,却又是眼中一个愣神,自顾的问来:
“怎的寻到这里来也?”
诰命听了顾成之言,心下便是一个惊呼:这人“一道一弱冠”原是宋粲的所请!便是心下埋怨了自家,倒是一个多事,使了人让这两佳客在城中转圈。
于是乎,且是吩咐了“云韶坊”送信的伙计:
“把人带去都亭驿!好生了伺候!”
随即,便叫了手下,赶紧去洒扫都亭驿备用。
又吩咐家丁速速准备洗漱、茶酒伺候。
且在片刻,便指使了身边的人脚不沾地的忙活起来!
话不多说,龟厌一行,车马到得那都亭驿门前,那顾成陪了诰命夫人于门前恭候。
两厢见礼,见了这浑身酒气如同丐帮老祖一般的朝阳道长,且也不敢问了,介哪里寻得这饿嗝来。
亦是赶紧吩咐了人汤前水后的伺候乐趣。
先洗了这真人一身邋遢再说,这味的,那叫一个逆风传十里啊!
然,见那风间小哥,便又是一个恍惚。哦!合着这还有一个同款的!
那浑身破烂,且是与刚才的那位道长相比,那只能叫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饶是一个鹑衣百结,颜貌憔悴。堪堪的一个将死之状!
下车还尚需两个婆子抬来。然,却见那两个婆子倒是个不费力的样子。心道,这人,且就剩一把骨头了吧?
诰命夫人揪心的看罢,也是一个担心了挠头,喃喃自语道:
“这便将军的佳客?”
那顾成听了这话去,却瞄眼鄙视那夫人心道:这算什么,你还没看那坂上的宣武将军,给他比起来,眼前的这位也算是身体康健了!
想罢,便在身后搭了话:
“诰命奶奶,且莫让他洗刷了吧……”
那夫人却听了这话回头看了那顾成一个怪哉。刚要问了,却见那顾成满脸认真了道:
“先寻下个郎中开些个药来医了这亡人吧,我怕他撑不过一个对时……”
那诰命夫人听罢也是个点头,表示了赞同。
然却在一闪间,却是醒过味来。直直的伸手,一巴掌打向那顾成的烂嘴,中里怒道:
“呸呸呸,罢你这乌鸦嘴!”
不料,那顾成却是个机灵。一个闪身便嘻哈的躲过。又笑了脸望了诰命夫人,眼神却是个挑衅。
这下,便惹得那夫人心中恨恨,嚷了追了去,口中道:
“你这泼皮烂嘴!站直了让我打!”
倒是比不得那顾成的利索,一句:
“先追上我再说!”
便跑远了去。
那夫人也是追他不上,喘喘了站下,又是一个絮絮叨叨念佛,双手合十了祷告,祈求了佛祖,让得这厮说的一个坏的不灵好的灵。
咦?倒是奇了。
这河间商会,不是那梅隆的首富么?
如何落得这般的一个落魄?跟个讨饭的祖宗一个模样?
却又如何与这龙虎山的朝阳真人在一起厮混?
哈,倒是此间且是一番渊源在内!却也是个小孩子没娘,说来就是一个话长。
各位看官大爷,该喝水的喝水,该撒尿的撒尿!
且容小的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