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悬在一千英尺高空,海风被机身隔绝,只剩旋翼切割气流的低频嗡鸣,沉得像心跳。
沈涛闭着眼,但没睡。
他右手还搭在阿生腕骨上,指腹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节奏——稳、密、略快于常人,是战斗前的预热状态。
这节奏和三分钟前不同。
那时阿生刚把防水袋沉进潮水,指尖微湿,脉搏平缓如退潮;现在,他左小腿肌肉绷着,膝盖角度比正常坐姿收窄七度,这是随时准备蹬踹的预备姿态。
沈涛没睁眼,只把左手食指抵在右太阳穴,轻轻一按。
不是缓解疲劳。
是在校准耳内前庭感知——直升机正在做一次极细微的航向修正:偏左0.8度,俯仰角下降0.3度,引擎转速同步下调0.6%。
这不是返航程序,也不是豪哥预设的海上撤离点“灰鲸锚地”。
那是新泽西州内陆——一片未标注在民用航图上的私人空域,代号“橡树岭”,属于蒋先生名下十七处离岸资产中唯一未被冻结的实体地产。
他睁眼。
目光扫过仪表盘右下角。
GPS路径指示灯仍是绿色,箭头笔直,稳定。
可就在绿光边缘,沈涛注意到驾驶舱侧壁通风口滤网后,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反光——不是金属,是某种聚合物涂层在LED冷光下的漫反射。
他认得那材质。
三年前在曼谷地下诊所拆过同款遥控触发器,封装胶里掺了氧化锌纳米颗粒,防X光,但怕紫外。
宋琦就坐在那里。
机长制服熨帖,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指搭在操纵杆顶端,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
看起来无可挑剔。
可沈涛看见他右手小指在无意识叩击——不是敲打,是点按。
频率是0.3秒一次,三次为一组,停顿1.2秒,再重复。
和豪哥去年黑进亚历山德罗家族物流系统时截获的信号协议完全一致:高频短距定向脉冲,载波频段锁定在433MHz,用于激活预埋式非致命武器。
沈涛没动。
他只是把右脚鞋跟往舱地板上轻轻一磕。
声音很轻,却让阿生左肩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秒,驾驶舱下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气压阀爆开的“噗”声。
紧接着,乳白色烟雾从座椅底座缝隙里翻涌而出,带着刺鼻的氨味和微量苦杏仁气息。
强碱性催眠烟雾。
pH值12.7以上,接触黏膜三秒致晕,吸入十五秒神经抑制。
不是宋琦自己用的,是给外面的人留的窗口。
沈涛没吸气。
他在烟雾漫过视线前的0.4秒,左手已探入战术腰包底层——那里没有枪,只有一把钛合金止血钳,刃口磨得比手术刀更薄。
他手腕一抖,钳尖精准卡进驾驶舱与客舱之间液压门锁的传动齿槽,金属咬合声“咔”地轻响,像一声冷笑。
门锁卡死。推不开,也关不上。
烟雾吞没视野。
阿生动了。
他没朝驾驶舱去。
而是矮身撞向医疗舱侧壁,肩胛骨撞开固定在舱壁上的便携式除颤仪箱盖。
仪器滑出,他单手抄住主机,拇指按下电极片自检键——屏幕亮起蓝光,高压电容开始充电,滋滋声在浓雾里像毒蛇吐信。
两个黑影从烟雾右侧扑来。
白衣,口罩,医用护目镜。
动作干净,无声,握刀的手腕外旋15度——那是高频振动刀切入人体最省力的角度。
刀身非金属,避开了所有安检逻辑,但刀柄尾部嵌着一块微型磁铁,正对着阿生颈动脉位置。
阿生没格挡。
他抬肘,将除颤仪主机正面朝外一送——电极片尚未贴肤,但高压脉冲已通过空气电离形成微弱电弧。
第一人刚挥刀,颈部皮肤就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瞳孔骤缩。
阿生膝盖顶进他腹腔,同时将电极片狠狠拍在他暴露的颈侧动脉上。
“啪!”
不是电击声,是神经突触被强电流强行阻断的生物震响。
那人身体一挺,眼球翻白,软倒。
第二人收刀后撤,但晚了半步。
阿生左手已抄起地上掉落的除颤仪电极线,末端金属夹子甩出,精准咬住对方右耳垂——那里有穿孔,导电性极佳。
电流走的是最短路径:耳垂→颅底→延髓呼吸中枢。
第二人连抽搐都没完成,直接跪地,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