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落。沈涛的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两毫米,没落。
不是犹豫——是等。
等薇薇安右耳后那颗微型骨传导接收器完成最后一次信号校准。
等她腰包里那台改装过的三星GaxyTabA7,CPU温度升至52.3℃——豪哥说过,只有在这个临界点,其USB-C接口供电模块的稳压电容才会出现0.8微秒的瞬态波动,足够“逻辑炸弹”的触发脉冲钻进去。
他指尖落下。
不是敲击,是轻叩。像叩门,也像叩棺。
笔记本屏幕闪了一下,进度条从0%跳到100%,同时弹出一个无图标的绿色对话框:“传输完成”。
薇薇安瞳孔一缩,手机屏幕同步亮起——但只亮了0.4秒。
下一瞬,她掌中设备发出“噼”的一声脆响,不是爆炸,是内部多层PCB在毫秒级过载下热胀撕裂的声音。
屏幕炸开蛛网状黑纹,边缘冒起一缕青白烟,带着焦糊的铜味。
她猛地后退半步,高跟鞋heel卡进铁门锈蚀的凹槽里。
左手本能去掏腰包,右手已按上耳后——那里皮肤正发烫,鼓起一颗黄豆大的水泡。
沈涛没看她。
他盯着自己合上的笔记本。
屏幕黑着,但底壳缝隙里,有一线极淡的红光——那是豪哥焊死在主板南桥旁的LED状态灯,此刻正以1.3Hz频率明灭:已爆,链路断,无回传。
成功。
可就在他松开左手指腹、准备抬手抹额角冷汗时,ThkPad硬盘灯忽然又闪了一下。
不是传输指示,是读取。
他怔住。
刚才那327个坐标点,豪哥的抓帧程序只负责采集红外显影的游丝蚀刻位,不解析数据。
但沈涛亲手把原始帧存进了本地临时文件夹,命名为“游丝_55_01.raw”。
他本该删掉。
他没删。
他点开它。
不是用图像软件——而是用十六进制编辑器。
因为真正的秘钥不在像素里,在游丝震颤频率与热辐射衰减曲线的交叉偏移量中。
那是一串被压缩成二进制流的嵌套结构。
第一层解密钥匙,是蒋先生书房座钟的摆轮周期(38.7kHz)倒数取整。
第二层,是陈曜心跳频率(68bp)乘以梁叔左耳缺损面积(2.72)的平方根。
第三层……他输入,回车。
文件展开。
不是代码,不是坐标,是一份PDF。
标题:《“白鹭”遗产信托投保协议》
编号:WL-2023-YC-001
投保人:蒋氏资本离岸架构(BVI)
被保险人:沈涛(护照号:H)
受益人:沈涛(同上)
保险标的:沈涛之生物特征唯一性认证权(含DNA甲基化图谱、虹膜动态应激响应模型、声纹谐波衰减系数)
触发条件栏,加粗,血红色小字:
“被保险人确认死亡”且“其死亡经三方独立法医机构联合签发死亡证明”即刻生效。
生效权益:
-自动接管沈涛名下全部跨境清障权限(含洪兴特别行动组调令密钥、美国司法部ODNI-9级访问令牌);
-启动“白鹭协议”二级响应:向全球27个金融监管沙盒同步注入伪造交易流水,总规模113亿美元,指向沈涛个人账户;
-激活预埋于纽约地铁ATS系统的冗余指令集——将原定于72小时后的信号干扰测试,升级为真实轨道切换瘫痪。
沈涛盯着“确认死亡”四个字。
不是系统判定,不是法医鉴定。
是他亲口承认。
是他在某个加密频道里,对着麦克风说一句:“我死了。”
原来他不是猎物。
是引信。
是蒋先生为引爆整个东亚—北美金融清算体系,亲手打磨十年的、带体温的保险栓。
门外,薇薇安的呼吸声变了。
急促,压低,混着金属器械解锁的“咔哒”声——她身后不止一人。
沈涛缓缓合上笔记本。
屏幕熄灭前,最后一帧,是PDF末页角落一行极小的铅笔批注,字体歪斜,墨色新鲜:
“梁叔补刻的第七圈半齿痕,也是启动键。”
他抬眼,望向工作台后。
梁叔仍坐在那里,背更佝了,左手还按在清洗槽边沿,指节依旧发白。
可他的右脚,正无声地、一寸寸,往工作台下方那个锈蚀的黄铜拉环挪去。
那环,连着恒温防磁保险库的机械锁舌。
沈涛喉结动了一下。
他左手伸进衬衣口袋,摸到一枚硬物——不是U盘,不是芯片,是半截游丝。
铂金,0.012毫米,弯成一道未闭合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