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阎解放照旧留宿何家。
何家客厅悬着一盏老式黄皮灯泡,灯光昏黄柔和,光晕软软地铺在木质八仙桌与老旧藤椅上,把整间屋子烘得松弛又暖和。
窗外夜色沉厚,巷里早没了行人,只剩屋内一派安然的烟火气。
何正业、薛盈夫妻俩没什么睡意,陪着阎解放围坐在一起唠闲嗑。
几人从街边杂货铺的物价涨跌,聊到街坊邻里的琐碎趣事,又随口说着店里日常的琐碎忙活,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长夜漫漫,没有电视消遣,邻里亲友围坐闲谈,便是这年代最寻常的夜生活。
时间在细碎的闲谈里悄悄溜走,不知不觉就熬到了深更半夜。
久坐之下,一旁的何佳涵早已困意翻涌。
她端坐在边上,脑袋微微发沉,终是忍不住大大打了一个哈欠,眼尾微微泛红,原本清亮的眉眼一点点耷拉下来,眼底盛满了掩不住的倦意。
连日作息规律,这般熬夜闲谈,对她来说已然是熬到了极限。
何佳涵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身子慵懒地站起身,声音温软带着一丝睡意朦胧的沙哑:“不行了,太困了,眼皮都打架了,我先回房睡了。”
话音落,她踩着轻便的步子,慢悠悠转身走进卧室,指尖轻轻带上门,将客厅的笑语声隔在了门外。
阎解放见状,自然不好再继续陪着长辈久坐叨扰。
他顺势起身,打算回房歇息,可身子刚站直,余光便敏锐捕捉到对面夫妻俩异样的神色。
何正业和薛盈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两道目光同时落定在他身上,眼神里藏着老一辈独有的期许、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微妙打趣意味。
没等阎解放迈步,何正业便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中年男人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人拦下。
何正业脸上浮起几分中年人的局促尴尬,尤其是在妻子薛盈目光灼灼、满眼期待的注视下,更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动了动,说话都带着几分支支吾吾。
他轻咳一声压低嗓音,褪去了闲谈的随意,添了几分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
“解放啊,你和佳涵结婚安稳过日子这么久,两人感情一直这么好,年纪也都不算小了。家里日子也越来越稳当,是时候踏踏实实,要个孩子了。”
这句老生常谈的催生话,骤然砸下来,让阎解放瞬间头皮一紧。
他脸上立刻摆出乖巧听话的模样,脑袋点得跟捣蒜一般,老老实实应声:“知道了叔,我们心里有数,有在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