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拓跋胥猛然瞧见拓跋义律亲自站在城头上,威风凛凛,一时间心中生出几分惧意,闭口不言,眼神躲闪。
唯独那姬阳,毫不不在乎,指着拓跋义律反唇相讥,回骂道:
“叛贼义律!休得在此信口雌黄,往我家主公身上泼脏水!
代国上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分明是你义律狼子野心,戕害叔父,又挟持堂妹义丽郡主,意图篡夺单于之位!
如今我家六修主公,已在平城晋位单于,名正言顺!
又发兵收复了被你阴谋夺占的盛乐王庭!
你已是穷途末路,瓮中之鳖!
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束手就缚,更待何时?
难道真要等到城破人亡,身首异处吗?!”
拓跋义律闻言,气得脸色铁青,
伸手便从身旁亲兵手中掣出一张巨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
弓开如满月,就要将这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姬阳一箭射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他身旁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了夜空的喧嚣:
“姬阳将军!拓跋胥叔叔!我是义丽!
你们……你们休要再被六修蒙骗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义丽郡主不知何时,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头。
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坚定,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叛军,和火光中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提高了声音:
“义律堂兄对我很好,从未挟持于我!
我父王……我父王遇害之时,我就在他身边,是我亲眼目睹,是六修他……他下的毒手!
我以萨满神的名义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我是父王的亲生女儿,难道我的话,你们还不信么?
求求你们,醒醒吧,不要再跟着六修做坏事了……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在夜风中飘荡,充满了哀伤和恳求。
郡主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城下原本喧嚣鼓噪、喊打喊杀的叛军阵中,顿时安静下来!
许多火把停止了晃动,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显然,老单于亲生女儿、以纯洁善良着称的义丽郡主的亲口指证,比拓跋义律的怒骂和姬阳的反驳,更有冲击力!
许多原本就对六修有些疑心、或是被裹挟而来的部众,出现了动摇。
拓跋义律见义丽突然走上城头,并说出这番关键之言,不禁大喜!
他连忙趁热打铁,对着城下叛军,用鲜卑语和汉语轮番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充满感情,
开始历数拓跋六修弑父篡位、残害兄弟、逼迫部众等一桩桩罪状,并呼吁城下的鲜卑勇士们迷途知返,不要为虎作伥。
原本喊杀震天、剑拔弩张的攻城场面,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夜空中,只剩下拓跋义律高亢激奋的攻心之语在回荡,以及叛军阵中,越来越响的窃窃私语和争论之声。
攻城的气势,为之一滞。
李晓明连忙凑到郡主身边,悄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低声道:
“你怎么跑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城下乱箭无眼,你那六修兄长更是心狠手辣,快回去吧!”
郡主转过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是忧愁和痛苦,
她反握住李晓明的手,小声道:“发哥,城下这些人,和城内守城的这些人,他们……他们都是我们的族人啊。
看着他们日日自相残杀,我心里……我心里好难受。
我想劝劝他们,不要再跟着六修做坏事了……
若是他们能醒悟过来,放下刀枪,不再打仗了,大家和和气气的,该有多好呀……”
她声音哽咽,言语中充满了天真的善良。
李晓明只觉得她手心里一片潮湿,不禁心中疼惜万分,正想开言安慰她几句。
就在这时,城下叛军阵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充满怒意的胡语大喝,
这一声真如同平地惊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