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心中一凛,放眼望去,
只见一片密集的火把簇拥下,一员头戴狼尾金冠的将领,策马缓缓来到阵前,正是拓跋六修!
他那一张马脸,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
手指着城头义丽郡主所在的位置,用鲜卑语叽里咕噜地一阵狂吼,语气激烈,满是指责和愤怒之意。
李晓明因为听不懂鲜卑语,干着急,便望着城下,悄声问身边的郡主:“义丽,你这亲哥哥叽里咕噜的,说的什么?”
问了一句,却不见郡主回答。
他扭头一看,只见郡主正抬起袖子,悄悄地抹眼泪,肩膀微微耸动。
李晓明讶然,轻声问道:“义丽,你怎么了?”
郡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抽泣道:“他……他骂我呢……
说我不念骨肉亲情,帮着外人对付亲兄长……是拓跋家的不孝女……
他说……他说从此不认我这个妹子了……”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郡主白皙的脸颊上滚落。
李晓明眉头拧成一团,心中对六修更是厌恶。
他轻轻揽住郡主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他做出弑父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早已不配为人子,更不配为人兄!
这样的恶徒,怎配做你的兄长?
要我说,该是你不认他这个兄长才对!
为他这种人伤心落泪,不值得。”
郡主含泪点了点头,将脸靠在李晓明肩头。
那边,拓跋六修与城头的拓跋义律又对骂了一阵,
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指责对方是叛贼,似乎谁也骂不赢谁。
终究还是拓跋六修性子更为暴躁,
眼见攻心战不利,己方士气受挫,他大手一挥,不再废话,高声下达了强攻的命令!
“叽里咕噜!”叛军阵中号令响起。
顿时,一排排弓箭手从盾牌后闪出,朝着城头仰射!
乱箭齐发,如同飞蝗般扑向城头,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城上守军纷纷低头,举起盾牌或寻找垛口躲避,
箭矢“哆哆”地钉在木栅、盾牌和城墙上,声势骇人。
紧接着,又有上千名叛军步兵,举着简陋的盾牌,发出嗷嗷的怪叫声,如同潮水般再次向着城墙涌来!
他们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新一轮的亡命冲锋!
拓跋义律见状,立刻下令反击!
同时急忙唤过一名百夫长,令他带一队护卫,护送郡主返回住处。
郡主被护卫簇拥着,临下城前,紧紧牵着李晓明的手,小声道:“发哥,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这会天黑,兄长他忙着指挥,一时看不见你……”
李晓明看着郡主担忧的眼神,心中温暖,却苦笑着摇摇头,
低声道:“傻郡主,我若跟你偷偷开溜,他虽是一时看不见,事后总会知道。
我既已决定留下助他,怎能临阵脱逃?
到时候万一他觉得我贪生怕死,又反悔了,不同意咱们的事了,硬要将你嫁给那秃子,那可就遭了。”
郡主闻言,破涕为笑,轻轻往他腰间拧了一把,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说……那……那你千万小心!”
说完,才在护卫的护送下,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城墙。
却说拓跋六修叛军,趁着今夜大胜之威,此番攻城着实凶猛。
箭矢如雨点般泼向城头,步兵嗷嗷叫着疯狂攀爬。
只是城上守军,早已不是初次迎敌,在一众将官的指挥下,按部就班,沉着应对。
弓箭手居高临下,与城下叛军对射,滚木礌石不断砸下。
而最关键的是,守军故技重施,将早已准备好的屎汤粪水,用木桶、木盆不要钱似的倾倒下去!
那些正拼命向上爬墙的叛军,又都被灌了一身恶臭屎尿,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般从土墙上出溜下去。
城下很快又变得泥泞不堪,臭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