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乍见巨款也只微微一怔,旋即便郑重承诺定会妥善保管。
看她这般认真,朱由校忍不住笑道:“师娘不必如此,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日后家用紧张,尽管取用便是。学生虽搬出去,可心还是这个家的心。”
话音落下,郑氏眼圈顿时红了。
朱由校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小垂髫到及冠,虽非亲出,情分早已胜似亲生。
如今两个儿子各自成家,连这最后一个“孩子”也要独立门户了。
往后这小院,只剩她与方孝孺两个老人相对黄昏,心中百味杂陈,欣慰中夹着难掩的落寞。
“好孩子,有空就回来看看。”
她紧紧攥着朱由校的手,眼里全是不舍。
“师娘,我就搬到秦淮河边,不过几步路。您想我了,派人说一声,我立马来接您过去住。”
“诶,好……好啊!”
拜别郑氏,指挥着锦衣校尉们将行李一一搬上马车。朱由校跃上车辕,扬鞭催马,朝着新居疾驰而去。
只不知,那云程办事到底靠不靠谱,自己交代的事,究竟办成了几分?
看着身旁的方胥,朱由校语气淡淡地开口:“方胥,我要出锦衣卫了。”
“啊?”
方胥一愣,眉头瞬间皱起:“大人,是因为指挥使那边……压您了?”
“是,也不是。”朱由校眯了眯眼。
方胥咬牙:“您要是走了,底下兄弟们怎么办?”
“陛下已经安排我去五城兵马司。你去问一声,石稳和黄狗儿那几个,谁愿意跟我走——我朱由校不亏待人。不想动的,我也不会强留。”
他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地有声。方胥听完,神色微动,低头沉吟片刻,猛地抬头:
“大人,属下这百户是您一手提的。您若走了,我在锦衣卫也立不住脚。这条命,跟您混定了!”
“好。”朱由校嘴角微扬,“等会你回衙门跑一趟,把话带到。愿随我闯的,我记在心里;想留下的,咱们江湖再见。”
说完,他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如今整个锦衣卫里,真正算得上他心腹的,也就方胥一个。先探他态度,是第一步。若是连他都犹豫,那其他人,也不必再费口舌。
道衍虽说过,可以带人走,可从天子亲军转去五城兵马司,说白了就是从利刃沦为街巡。身份落差太大,人心难测。
他在锦衣卫时日尚短,未必有多少人真心追随。就算圣旨压下来,硬跟着去了,做事阳奉阴违,反倒拖累自己。这种人,不要也罢。
马车沿秦淮河而行,拐进乌衣巷,停在普定侯旧宅门前。
两个小厮模样的门童见一队锦衣卫护着马车驶来,急忙迎上前,对着最前头的朱由校躬身行礼:
“老爷!”
“轰”地一声,朱由校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
“别叫老爷!”他黑着脸,“叫公子!”
两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公子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