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由校神情凝重,朱棣心里竟微微一畅。
果然,痛苦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坐直身躯,他开口:“削藩是你提的。你说,这事,怎么收场?”
朱由校未即刻作答,只指尖摩挲下颌,脑中电光石火般推演局势。
密报上写得清楚:朱椿,是被解缙逼反的。
起初,解缙收秦藩兵权,雷厉风行,干净利落。
可一进蜀地,才子病犯了。
非要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非得效仿李太白,一路吟诗赏景,游山玩水。
把朱棣“兵贵神速”的叮嘱,扔进了嘉陵江。
朱椿闻讯,肝胆俱裂,以为朝廷大军压境,要拿他是问。
当场吓得悬梁自尽。
幸被长子朱悦燫撞见,救下一命。
劫后余生,朱椿一咬牙: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
干脆扯旗起兵,占城夺地。
那边厢,还在山水间陶醉的解缙,突闻蜀王反了,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仓皇率军退守重庆府,一面死守城池,一面飞章告急,求援折子雪片般飞往京城。
说到底,这场叛乱,不过是一场荒唐误会。
良久,朱由校拱手陈词:“陛下,臣以为,蜀王之举,情有可原。然反即为反,不可姑息。当速调大军,平乱靖边。”
“至于解缙,虽无逼反之心,却有酿祸之实。因他怠惰疏忽,致蜀中百姓罹难,亦当严惩,以儆效尤。”
“嗯。”
朱棣轻应一声,面色莫测,也不知是赞许,还是不满。
这种事,朱由校不敢再多言。
偏殿陷入死寂,连烛火都仿佛凝固。
片刻后,朱棣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昨日提的改土归流之策,可有详细章程了?”
朱由校一怔。
不是在谈蜀王叛乱吗?怎么突然转到云南去了?
“这……微臣尚在斟酌细节。”
他含糊应道。
实则,一个字都没动笔。
“嗯,尽快吧。”朱棣淡淡道,“西平侯不日将至京师。治理云南,还得靠他们这一脉。”
朱由校心头一震。
这话,什么意思?
要我放水,别让沐昕输得太难看?
朱由校悄悄瞄了眼朱棣脸色,可对方神色淡淡,像是随口一提,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
心里转了圈念头,他连忙拱手:“是,微臣一定尽快办妥,那……”
话还没说完,转身欲退,朱棣又淡淡开口:“还有一事——宁王离京,你知道吗?”
“朱权走了?”
朱由校一愣,摇头道:“回陛下,臣不知。”
“不知?”
朱棣声音陡然冷下来,眼神一沉:“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你在锦衣卫到底干什么吃的?”
摸鱼呗,还能干啥。
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惶恐样,低头请罪:“微臣失职,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哼!”朱棣冷哼,“朕看你这人在锦衣卫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目光如刀,直刺而来。
朱由校心头一动,瞬间明白——好家伙,这是要拿自己开刀,给纪纲顺毛啊!
啧,真虚伪!
直接下旨调职不就完了,偏要演这么一出,装得自己多公正似的,当别人都是傻子?
可再气也得配合演出。
谁敢不接戏?
眼看朱棣演足了姿态,朱由校立刻跪地叩首,语气沉痛:“臣辜负圣恩,甘受责罚,万死难辞其咎!”
“哼!”
见他如此识相,朱棣心中畅快,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