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戏还得继续。
他冷着脸,不去看他,反而朝殿外一声低喝:“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何在?”
听见这个名字,朱由校就明白了——自己又成了皇帝安抚权臣的棋子。
不多时,纪纲大步而入,连正眼都没瞧跪着的朱由校一下。
单膝落地,抱拳朗声:“臣,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朱棣脸色瞬间回暖,宛如春风拂面。
他抬手指向朱由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纪纲,你们之间孰是孰非,朕心如明镜。如今看来,这小混账,确实镇不住锦衣卫。”
纪纲闻言,脸上顿时浮起恰到好处的惊惶,急忙拱手:“陛下明察!朱大人在任期间勤勉尽责,从无懈怠……”
“诶——”朱棣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唇角微扬,笑意却深不见底,“朕知道,你对朕当初塞个人进锦衣卫,心里有疙瘩。本意是想让他助你一臂之力。”
“臣不敢!”纪纲脊背一紧,立刻跪下请罪,眼角余光狠狠剜了朱由校一眼。
朱由校回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关我屁事!
“不过嘛,”朱棣缓缓道,“既然他不合适,不如换个地方。朕打算调他去五城兵马司,你觉得如何?”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敲打到位,收网了。
纪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低头:“臣无异议,一切听凭陛下决断。”
能有什么异议?
他巴不得朱由校赶紧滚蛋!
留在锦衣卫一天,他动手都得掂量三分,怕落个打压同僚的恶名,寒了底下兄弟的心。
朱棣见他顺从,满意地点点头。
“朱由校,既然纪纲没意见,明日你就去五城兵马司上任。牙牌和告身,自去吏部领取。”
“是,微臣遵旨。”朱由校起身,神色平静。
他不仅没意见,反而心头火起——终于可以甩开束缚,正面对刚了!
“既无异议,都退下吧。”
目的达成,朱棣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两人会意,悄然退出偏殿,殿门轻轻合上,余音未散。
走到宫门口,两人像对峙的斗鸡,眼神一碰,火药味直接拉满。纪纲冷着脸,一句话没撂,转身就绕过偏殿,直奔大殿后头。
朱由校这才迈步上前,迎面就撞上两个眼巴巴等消息的小家伙——小胖墩急得直跳脚,朱月澜也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张得不行。
“怎么样?皇爷爷答应了吗?”小胖墩一见他,立马冲上来追问,语气都快拧出水来。
朱由校微微颔首:“陛下准了,不过得让公主亲自去回个话,说明去向。”
应了一句,他转头看向朱月澜,眼神带笑,语气笃定:“去吧,没问题。”
“嗯!”
朱月澜脆生生点头,一溜小跑钻进了偏殿。
人一进去,朱由校立刻招手唤来一个当值的锦衣校尉。
“大人,有何吩咐?”校尉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他哪知道太子和纪指挥使之间那些明争暗斗,使唤起来自然顺手得很。
朱由校淡淡开口:“你跑一趟锦衣卫衙门,找方胥百户,就说公主殿下与皇长孙要去玄武湖赏花,让他带人过来护驾。”
交代完,他便站定原地,和身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小胖墩一起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朱月澜蹦蹦跳跳从偏殿出来了,脸上那笑容,灿烂得像刚摘下来的蜜桃,甜得能滴出水来。
“小姑!皇爷爷同意了吗?”小胖墩小腿一蹬就冲了过去。
迎接他的却不是温柔回应,而是朱月澜一把掐住他脸蛋,狠狠揉搓起来。
“唔!皇丫丫重一鸟唯!唔啊——”
可怜的小胖子五官挤成一团,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拼命挣扎。
“哈哈哈!瞧你这怂样!”朱月澜笑得前仰后合,清亮的声音在奉天门前的广场上荡开,像风铃撞进银盘,叮咚作响,连朱由校都看得愣了一瞬。
“啊!朱瞻基!你竟敢咬我!”
她终于松手,小胖墩趁机挣脱,气喘吁吁叉腰怒视,“臭瞻基!反了你了!”
朱月澜不恼,反而笑嘻嘻凑上去,在他头上胡乱抓挠两把,原本整齐的头发瞬间变成鸟窝顶,乱得不成样子。
“嘿嘿,逗你玩呢。”她眨眨眼,语气轻快,“父皇准了!咱们能出去玩啦!”
“两位殿下。”朱由校适时插话,语气沉稳,“走吧,天色不早,陛下可不准你们在外头留宿,能多耍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如梦初醒,拔腿就往洪武门狂奔,活像脚下踩了风火轮。
朱由校摇头失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