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宫宴办得热闹，水晶灯在大殿上空折射出璀璨的光，丝竹声与笑语交织，像一汪流动的星河。喵千岁坐在主位，身上穿着新制的礼服——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银线缠枝莲，裙摆拖曳在地，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落了一地的月光。
这礼服与当年那件公主裙有些相似，却更添了几分端庄。她指尖拂过袖口的莲纹，忽然想起阁楼里的樟木箱，想起那件被妥善收藏的旧裙，此刻大约正躺在薰衣草的香气里，带着蜜酒与星光的余温。
“在想什么？”艾瑞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穿着笔挺的礼服，鬓角的霜色在灯光下更显温润。他替她斟了杯果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刚才阿瑾还说，娘亲穿这件礼服，比画像里的仙子还好看。”
喵千岁回头，看到女儿正和几位小郡主围在桌边，手里举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那糖画是艾瑞克特意学的，虽然不如老师傅的精致，却胜在憨态可掬，正是当年她喜欢的蝴蝶形状。“你惯会说好听的，”她嗔怪地看他，眼底却漾着笑意，“不过阿瑾的眼光，倒是随我。”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窗台上。喵千岁的目光飘向窗外，想起许多年前的灯会，两人提着兔子灯走在河边，烛火映着秋波，银铃在风里轻响。那时她还是娇俏的公主，他是意气风发的王子，如今岁月在眼角刻下细纹，却把彼此的手牵得更紧了。
“还记得第一次在宫宴上遇见你吗？”艾瑞克忽然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穿着件水绿色的裙子，躲在柱子后面偷吃桂花糕，被我撞见了还嘴硬，说在替宫女尝味道。”
喵千岁的脸颊微微发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水绿色的裙摆上，她手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而他站在光影里，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那时候你才正经呢，”她小声反驳，“板着脸说‘公主当有公主的样子’，结果转头就把自己的那份糕点也塞给了我。”
两人相视而笑，水晶灯的光在他们眼底流转，像把当年的时光重新铺展开来。丝竹声忽然变了调子，奏起一支熟悉的舞曲——正是当年宴会上那支，他踩了她三次裙摆，她偷偷掐了他三次胳膊的舞曲。
“要不要跳一支？”艾瑞克起身，向她伸出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丝质手套传来，依旧滚烫。
喵千岁将手放进他掌心，月白色的裙摆随着起身的动作扬起，珍珠碰撞的轻响像串细碎的玉。“你的舞步，总该长进些了吧？”她笑着说，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像握住了流逝的岁月。
他的舞步确实稳了许多，不再踩她的裙摆，却会在转身时轻轻护着她的腰，在旋转时替她拢住散开的裙角。喵千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鬓角的霜色在灯光下像撒了层碎银，眼神却和当年一样，盛满了只对她的温柔。
“你腰间的荷包呢？”旋转间隙，艾瑞克忽然问，目光扫过她的腰间——那里系着精致的玉佩，却没了那只绣着小狐狸的荷包。
“今天穿礼服，怕弄坏了，”喵千岁轻声说，“放在梳妆盒里了，里面的桂花还香着呢。”
舞曲终了时，两人停在大殿中央，掌声雷动。喵千岁抬头看着艾瑞克，忽然觉得，比起年轻时的心动，此刻这份沉淀在岁月里的默契，更让人安心。就像那件藏在樟木箱里的旧裙，虽然不再常穿，却永远在那里，藏着最初的暖，映着如今的甜。
宫宴散时，月色已爬上宫墙。艾瑞克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廊上，月白色的礼服裙摆扫过青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喵千岁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的圆月：“你看，像不像当年我们在阁楼喝青梅酒时的月亮？”
艾瑞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把碎钻。“像，”他握紧她的手，“只是当年的月亮，没你此刻好看。”
远处传来阿瑾的笑声，带着孩童的清亮。喵千岁知道，无论岁月如何流转，她永远是他的公主，是这宫墙里最安稳的光，像那件藏在时光里的旧裙，被他妥帖收藏，用一生的温柔，酿出最绵长的甜。